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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芙闻言，微微一怔，随后叹息道：“也不是非要人人食用稻米，只是大母年事已高，每日吃些稻米又不是家中负担不起。这粟饭太过粗糙，大母每次食后总觉腹胀难受。”
老太太听了这话，伸手拉过甄芙的手，眼中满是慈爱与欣慰。“你心疼大母肠胃不适，大母如何不知？我养了这么多儿孙，也唯有我的娇娇会关心我吃得好不好。”
老太太说到这里，话语一顿，似有千般思绪涌上心头，片刻后才缓缓接着说道，“可大母不只是你的娇娇的大母，更是这个家的主母。就像你大父，他不仅是你的大父，更是这家中的主君。”
甄芙听了，心中已然明白老太太是话中有话了。甄芙端起碗，浅浅喝下一口甜汤，随后放下碗盏，看向老太太，语气直白却带着几分俏皮：“大母想说什么，便直说吧。您和娇娇说话，何须这样拐弯抹角？”
老太太闻言，放下筷子，伸手摸了摸甄芙的头，目光柔和中透出一丝关切：“今日的事，你是不是生气了？” 甄芙不再掩饰，顺势扑进老太太怀里，声音闷闷地道：“起初确实有些难过，可是有大母在身边，我倒不觉得那么气了。”
老太太轻拍着甄芙的背，低声喃喃：“傻孩子啊，从前我总是担心，怕你嫁入良崖那样的虎狼之窝，没有依靠如何自保。如今……”
老太太的声音渐渐哽咽，停顿片刻才继续说道，“我的娇娇啊，你要好好地、快快地长大。” 甄芙从老太太怀里抬起头，双眸微亮，认真地盯着老太太的脸，思量许久，终于开口问道：“大母觉得，娇娇今日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老太太脸上的慈爱之色骤然收敛，神色间浮现出一抹阴沉。她嗓音低沉，带着几分冷意说道：“三房的人未免太过分了些，给他们点教训，让他们长长记性，倒也不算坏事。”
话音刚落，老太太的语气却忽而一转，目光落在甄芙身上，眉宇间透出些许责备之意，“只是娇娇啊，你做这事儿之前，怎么不与大母商量一下？你阿父是个什么性子，难道你还不清楚吗？偏偏挑他所在的时候动手，他若不给你添乱，已算是万幸，还能指望他替你圆场？”
甄逸是老太太的亲生儿子，她对这个儿子再了解不过。甄逸生得一副俊美容貌，性子却暴烈如火。实话说，这样的人根本不适合在官场上厮混，倒更适合做一个逍遥自在的富家翁。这些年来，若非老太爷尚在，依旧是权倾一方的冀州牧，甄逸这上蔡令的位置，恐怕早就坐不稳了。
甄芙听到老太太的责问，立刻接口道：“大母，当时情况紧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哪里还有时间与您商量？”老太太闻言，心底的纠结与矛盾稍稍松动了一些。
老太太本来还在怀疑，此次甄芙这次为孔氏出头，莫非心里一直惦记着自己的生母？要知道，甄芙是在老太太身边长大的，老太太一向将自己视作甄芙唯一的倚仗。在老太太看来，甄芙亲近的女性长辈只有自己一人，那才是最理想的状态。
甄芙没有停顿，继续说道：“三伯母想做什么，傻子都能看得明白。无非是想让我阿母出事，毁掉我的名声，搅黄我的婚事罢了。早在大父生辰宴那日，我就看穿了他们的用心。三姊分明是看上了刘琰，可如今刘琰竟求得天子圣旨，与我定下婚约。”
甄芙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只怕三房上下如今已经恨毒了我。”甄芙的一字一句，句句提及自身，却未曾为孔氏辩解半分。老太太听完，心中的郁结顿时舒缓了许多，神情也柔和了些许。
然而，当老太太再度想起三房时，那刚刚舒展的心情又变得气闷起来。老太太眉头微蹙，冷冷道：“他们有什么资格恨你？自己没本事，就凭三房那点出身，也妄想嫁给良崖世子，将来成为世子妃？真是痴人说梦！凭她也配？”老太太的声音冰冷刺骨，眼底再无平日里的慈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厌恶和轻蔑。
甄芙神色平静，语气淡然：“大母，皇家是最讲规矩的，也是最不讲规矩的。三姊那日弹奏《上邪》，究竟是为谁而奏？傻子都听得明白。”
语至此处，甄芙微微一顿，似在整理思绪，又像是为让对方细细咀嚼这番话的意思。片刻后，甄芙接着道：“还有祖父生辰那天，她带着我们姐妹三人迎客时的情景——大兄与刘世子本是旧识，当大兄引荐我们时，三姊竟然让刘世子唤她‘姚姚’。”
甄芙说话间，两道小眉毛轻蹙，嘴唇微嘟，显得几分气恼。老太太见状，不免吃了一惊：“你怎从未回来与我说过这些？你大兄也不曾与我说过。”
甄芙立即回应：“那时正忙着迎客，哪有空闲提这些事？再说了，谁知晚宴上，三姊又闹出了献曲这一出。大兄要接待宾客，自然更加忙碌。”甄芙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怨怼，却又透着几分无可奈何的意味。
甄芙仿若未曾察觉老太太愈发阴沉的脸色，依旧不紧不慢地说道：“三姊当时带着四姊，一个弹奏了《上邪》，一个弹了《桃夭》。我虽不敢断定她们全是冲着刘世子去的，可场中那些男子，除了已婚的魏侯，谁的地位与爵位能比得上刘世子呢？”
老太太听着，脸色越发难看，转头看向甄芙时，却发现甄芙一边说着话，一边手持筷子，还夹着鱼往嘴里送。老太太心中顿时腾起一股无名火，厉声道：“尽是一些不安分的庶孽！”
老太太面色严肃，语气中满是警告，“就凭他们，也想抢我娇娇的好亲事？简直是痴心妄想！娇娇，你放心，只要有大母在一天，那些心怀歪念的人就休想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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