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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嬷嬷的脸色再次大变，似是猛然间明白了其中的关节，神情陡然变得狰狞：“烂了心肝的东西！竟敢打这样的主意？简直是疯魔了不成？一荣俱荣，一毁俱毁的道理都忘了？”
甄芙这才缓缓抬眼看向她，语调平静，却字字冷冽：“这些疯子哪还记得家族荣辱？他们满心惦记的不过是自家的一亩三分地，手里只顾往自家扒拉好处。甄氏一族的兴衰，在他们眼里，还不如多捞几百两银子来得实惠。”
说罢，甄芙稍稍一顿，目光落在夏嬷嬷身上，语气笃定地继续说道：“今日咱们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这事情，总归要让老太太和老太爷知道才是。”
夏嬷嬷听了这话，眉宇间浮现出一抹犹豫：“女君素来要强……若她知道了……”话未尽，意思却已明朗。甄芙自然明白她的顾虑——若是孔氏得知今日之事，必然会与三房针锋相对，而不是向公婆求助。
孔氏的性格从来如此，凡事习惯独自处理，甚少依赖他人，就连与丈夫甄逸商议家事时都寥寥无几。一个连丈夫都不愿求助的女人，又怎么可能轻易惊动公婆？
然而，甄芙不同。她是老太太和老太爷一手养大的孩子，遇事向他们寻求帮助，不仅合情合理，更是顺理成章。这一点，甄芙清楚，夏嬷嬷也明白。只是夏嬷嬷害怕，孔氏醒后得知女儿选择求助于公婆，会觉得丢了颜面。
甄芙听出了她的潜台词，唇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女君身体本就不好，此刻晕倒更需静养休息。这些烦心事，就别拿到她面前去添乱子了。”夏嬷嬷听完，眉头微蹙，神情复杂难辨。许久之后，她终于站起身，朝甄芙郑重行了一礼，低声答道：“是。”
一时间，甄芙与夏嬷嬷都没有再说一句话。屋内的气氛再度陷入尴尬的沉默，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然而，这样的氛围并未持续太久，便被人突兀地打破了——阿玲带着大夫匆匆闯了进来。
阿玲跑在前头，脚步急促，神情紧张。而后面的大夫，则被两个家丁架着胳膊，像抬货物般硬生生地“送”进了屋内。那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夫，满脸皱纹，身形佝偻，看起来年岁已然不轻，至少也有六七十的模样。
在这个时代，能活到这般年纪已属高寿，但如今却被人如此对待，实在令人心里不是滋味。甄芙眉头微皱，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的情景。
这些家丁显然没有把人权放在眼里，可这也正是古代社会的规则：贵族与平民之间的尊卑泾渭分明，无法轻易逾越。甄芙并非无知之人，在这根深蒂固的制度下，用自己的力量去改变整个时代的秩序不过是妄想。
然而，甄芙内心觉得即便身处这样的环境，她仍坚持认为，人应当得到基本的尊重，而不是作为工具一般被任意驱使。看到老大夫被如此粗鲁地“搬运”进来，甄芙虽明白众人是因焦急所致，但心中仍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悲哀。在这视人命如草芥的时代。百姓活得比蝼蚁还要卑微。
甄芙开口道：“胡闹什么？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老先生？”甄芙的语调严厉，话语是对着家丁说的，可视线却转向了一旁喘着粗气的阿玲。阿玲立刻解释道：“女公子恕罪！奴婢确实准备了轿子将老先生请来的，只是到了内院时，老先生腿脚不便，难以行走，这才由家丁帮忙抬进来的。”
甄芙斜睨了阿玲一眼，随后，又转头看向老大夫，语气缓和了些许，但依旧带着歉意说道：“家中女婢无礼，冒犯了老先生，请您多多担待。实在是母亲病重昏迷，我们心急如焚，才出了此等失礼之事。还望老先生莫要怪罪，为家母诊治一番。事后我自当奉上高额的诊金。”
然而，老大夫却似乎全然不在意。他面带笑容，拱手回礼道：“这位女公子，不必苛责小娘子们。老夫年迈体衰，她们也是为了尽快救人才出此下策。说来倒比让老夫自己慢慢挪动要妥当得多，无碍的，无碍的。”
听老大夫如此一说，甄芙心中的不安稍稍平复了些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与活法，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她方才见那婢子将老大夫抬着，心中顿生不快，觉得此举未免对人太过轻慢。
然而，老大夫自己却似乎毫不在意。细细思量之下，甄芙不由暗自感慨，许是自己过于敏感了吧。这世间并非人人执着于所谓的“人权”，对于眼下这些百姓而言，只要口袋里有一分钱的进项，桌上有一碗热饭可吃，那便已经是莫大的幸福。
想通这一层，甄芙轻轻点头，侧身让开了位置，示意老大夫前去为孔氏诊治。老人家迈步走向床榻，步伐沉稳，脸上神情依旧平静，仿佛刚刚的经历不过是生活中的一件小事罢了。
老大夫凝神把了半晌脉象，随即捋须道：“贵府女主子并无大碍，只是气急攻心晕厥过去。待我开几副药，服下后静养数日，便可痊愈。”
这是甄芙意料之中的结果，毕竟孔氏的身体状况她早已了然于心。倒是夏嬷嬷，这位侍奉孔氏多年的老人，听了大夫的话后终于露出了宽慰的笑脸，紧绷的心总算放下些许。趁着老大夫开方之际，甄芙低声问身旁的阿瑶：“老太爷回来了吗？”
阿瑶闻言，声音压得极低，回道：“奴婢这就去问问。”说罢，便悄然退出了房间。片刻之后，老大夫的药方便已写好。甄芙接过药方，认真端详一番，随后命人拿着它去药房抓药。
付诊金时，甄芙特意嘱咐多给三倍往日常例的金额。老大夫看见沉甸甸的钱袋，眉眼间难掩喜色，连连道谢。
接着，甄芙请夏嬷嬷亲自送老大夫出去，而自己则坐到了孔氏床边静候消息。不多时，药房的仆从便将煎好的药送了过来。甄芙亲自端起药碗，小心将汤药喂入孔氏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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