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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跨过门槛，舅妈便开口道：“家中早已收拾妥当，给别院备下了住处，只等小姑子归来。可偏偏前些日子你来信说不回来了，你哥哥还为此伤怀一阵子。没想到今天倒是迎来了你们。”
话语间，埋怨与欣喜交织，若非深知内情的人，恐怕真会以为舅妈李氏对孔氏怀着真切的关怀。然而，甄芙穿越过无数世界，见惯了各种心机手段，这点“绿茶”伎俩在她眼里不过是初学者的浅薄功夫。
刚一照面，甄芙便敏锐察觉，这位舅妈和孔氏之间恐怕并不和睦。尽管李氏的手腕谈不上多高明，但对付男人却是轻车熟路、游刃有余。
甄芙侧目望去，自己的哥哥甄锦以及几位表哥舅舅，竟都一脸附和，仿佛李氏句句肺腑，字字关切，完全没有听出她话中的暗刺。甄芙不由感叹道:呵呵！男人！
孔氏闻言，先是一怔，旋即笑容重新荡漾在脸上，语气柔和而温婉：“本以为赶不上林儿的婚礼了，谁知星夜兼程，总算及时赶回。”孔氏的声音里满是庆幸之意，轻轻巧巧地将李氏那些茶言茶语拨转开来。
孔祥哈哈一笑，连连摆手道：“能赶上自然最好，即便错过了也无妨。但何必如此奔波？倘使累坏了身子，那才是得不偿失！”他嘴上虽挂着关切，眉眼间却掩不住喜悦。
而一旁的李氏，已然按捺不住脸上的阴霾，冷冷地盯着孔氏。孔氏显然注意到了嫂子的神色变化，眉梢微挑，眼底闪过一抹得意，嘴角也微微勾起。
但这份胜利者的姿态仅停留须臾，她似乎忽然想起今日归来的目的，立刻收敛了笑意，换上一副亲切温和的模样，朝着李氏望去。
李氏见状，不禁微微一愣：这小姑子今日倒是改了性子。竟也忍得下来。纵然心中疑惑，面子功夫却不能落下，于是她也装出几分温柔，目光扫过孔氏及她身后的一双儿女。
待众人进入大堂后，孔氏稳稳落座于孔祥对面，李氏则坐在孔祥身旁，细细打量起孔氏的孩子们。不得不说，这一对比下来，李氏的子女确实逊色几分。虽然平日里她和孔氏关系算不上亲密，但她不得不承认，孔氏本身姿容秀丽，丈夫甄逸更是丰神俊朗，所诞下的孩子无一不是俊美非凡。
长女甄蕴出嫁时，李氏亦曾到场，那是一个端庄秀丽的美人，周身书卷气息更为其增添了几分风韵。至于长子……李氏的目光落在甄锦身上，十八九岁的少年郎，身着长衫，玉树临风，眉目如画，活脱脱一副贵公子模样。李氏忍不住点了点头——的确出众。
就在视线从甄锦缓缓移向甄芙的那一刻，李氏陡然怔住。此前在门口匆忙一瞥，只觉得这外甥女生得貌美；如今近看，却令人心头一震。只见她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盈波，唇不点而朱，气质清冷高雅，宛若天人。
刹那间，李氏脑海里浮现出半年前传遍齐鲁之地的《洛神赋》。据说其中描写的洛神原型便是甄芙。过去她还怀疑这是冀州人为抬高这位外甥女的声名而杜撰，如今细观之下，才知恐怕真有人窥得她的绝世风华，甘愿写下这样的赞美之词。
李氏忽而开口，语调轻缓却带着几分探询：“妹妹此番回家，我自然是欣喜万分。可你回来了，锐哥儿又该如何？”她口中的“锐哥儿”，正是孔氏最小的儿子，甄七郎甄锐。
这一问出口，孔氏几乎是脱口而答：“他去颍川读书去了。”话虽随意，但孔氏眉眼中流转的骄傲与得意却难以掩饰。那抹喜色像是春风拂过湖面，波光粼粼间藏不住半分。毕竟，甄锐年仅十岁，便已被赫赫有名的颍川书院录取，叫她这个做母亲的怎能不感到由衷的自豪？
坐在一旁的孔祥乍闻此言，怔了一瞬，旋即满脸惊喜地追问道：“颍川书院？锐儿这般小小年纪竟被颍川书院录取，当真是大喜事一件！”孔祥眉目舒展，笑意盈然。
作为舅舅，他是真为外甥感到高兴的。“本来我还想写信给你，让你开年后送锐儿回咱们家来读书。”孔祥说着，转头看向另一侧的甄锦，语气愈加温和，“你年少时是我亲自启蒙的，你的两个表兄也是我一手教导。我素来对你们严厉。只是你弟弟出生的晚，没有这个机会……你们冀州虽富庶，但终究无名师指点啊。因此，我一直为他的学业忧心忡忡。”
说到这里，孔祥略作停顿，目光转向孔氏，感慨道：“好在咱们锐儿争气，考上了颍川书院，这样我也算是放下了一桩心事。”听着哥哥的一席话，孔氏心头涌起一阵暖意。
父母早逝之后，这世上最爱她的，除了自己的哥哥，又能有谁呢？她低头默念片刻，眼眶微微湿润，却并未让泪水滑落。另一边，甄锦闻听舅舅旧事重提，思绪不禁回到少年时代——彼时外祖父母健在，舅舅待他关怀备至，那份慈爱丝毫不逊于对自家儿子的疼惜。
想到这里，甄锦起身郑重行礼，朗声道：“多谢舅舅挂念。锐弟确实聪慧努力，如今已在颍川求学。上月他还寄信回来，说与荀家公子交情甚笃，已成莫逆之交。”
孔祥听罢，满意地点了点头，捋须笑道：“颍川书院确属难得的好学府，至于颍川荀氏，其名声我亦有所耳闻。既然是荀家子弟相伴，想必不会错。锐儿在那里专心治学，未来必有可期。”
接着，孔祥话锋一转，目光投向甄锦，询问中带着几分审视：“倒是你，如今有什么打算？是准备从军，还是走举孝廉之路？”孔氏听到哥哥不仅关心小儿子的前程，更不忘长子的未来，心中满是欢喜。
孔氏暗忖，即便嫂子有所阻挠，凭借哥哥对自己的深情厚谊，娇娇嫁入孔家的阻力或许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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