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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氏紧接着又问：“那么‘元亨利贞’呢？”甄芙沉吟片刻，解释道：“元亨利真乃是仁义礼智信。元者，善之长；亨者，嘉之会；利者，义之和；贞者，事之干。”
听完答案，孔氏神色未变，但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这几年，你虽然不算懈怠，但也难说勤勉。转眼间快满十四岁，五经尚未熟读，《礼记》与《春秋》更是未曾涉猎。从今以后，就在我的马车上专心读书吧。”
甄芙听到这里，顿时怔住，连忙说道：“阿母，我没有带《春秋》与《礼记》。”孔氏抬眼扫了她一眼，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无妨，我这儿书籍俱全，从今日起，由我亲自为你讲解。至于疯闹之事，不必再想，你就在车上安心跟着我读书。”甄芙脸色难看，但心中明白，这是无可反驳的命令，只好低声应道：“是。”
甄芙本以为，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跟随孔氏走亲戚。虽然旅途匆忙，但总能透过车窗窥见不同的风景，令人心生几分欢喜。甄芙长这么大，还从未出过冀州城，原以为此次出行会是一场悠然自在的游历，却万万没料到，这几日竟连一刻闲暇都未曾有过。
更出乎意料的是，甄芙除了读书就是读书——清晨醒来便捧卷而读，直至深夜马车中仍灯火摇曳，书页翻动不息。甄芙不知孔氏究竟作何打算，也不担心她半夜用眼过度会伤及身体。若非甄芙是任务者，且有空间庇护，这般熬下去，怕是真要熬垮身子，至少视力也会大打折扣。
可惜啊，甄芙虽看似瘦弱，实则体魄强健如牛。如此昼夜攻读，若是换做其他娇贵小姐，恐怕早已病倒，但她依旧神采奕奕、精神百倍。有时候甄芙还想，如果她真的生病了，是不是就不用这样日夜苦读了？她觉得自己就像现代那些个不想上学。想要肚子痛的小孩儿那样。
平日里，甄芙几乎不曾有过一刻停歇。即便是在用餐之时，她也总要捧着一本书细读，目光专注得仿佛世间万物都难以撼动她的思绪。身旁伺候的赵嬷嬷与两个侍女看得心惊胆战，却始终不敢上前打扰。就连一向爱与她嬉笑玩闹的甄锦，此刻也忍不住瞠目结舌——这还是他那个往日贪玩爱闹的小五妹妹吗？何时竟变得如此痴迷于书卷之间，好似书中藏着另一个令她流连忘返的世界。
这不，又一次用饭时。甄芙又在捧着书看。这一次就连甄锦也忍不住调侃道：“小五，你如今这般手不释卷，可是想当个女博士不成？”甄芙闻言，抬起头看向母亲，却发现孔氏的目光早已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中并无关切，也没有对儿女应有的怜惜，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急切与迫切。
也不知她在急迫些什么。甄芙隐约觉察到，这位更年期的女人不好惹。若不能妥善回应，只怕又会引发一场雷霆怒火。于是，甄芙略加思索，才启唇答道：“女子也该多读些书。‘以史为鉴’，从前人成败中汲取教训，总是有益的。”
说完，甄芙小心翼翼地抬眸观察孔氏的神情，见其露出满意之色，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然而，甄锦却不以为然地撇嘴道：“你一个女儿家读这么多书，终究也是无用的。倒不如多学些针线女红，才是正经事。”
甄锦话音刚落，孔氏眉峰骤然一蹙，随即厉声斥责道：“你小小年纪，胡说什么？什么叫女儿家该学的？什么又是不该学的？你鼠目寸光，难道还想把旁人都变成你这般碌碌无为之人不成？”
其实，甄锦的话出口后，他自己也后悔了。他一时糊涂，竟忘了自家母亲乃是屈曲府孔氏贵女，圣人之后。孔家上下，无论男女皆以读书为重，推崇“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母亲的文采风范甚至胜过父亲一筹，而亲自教养出来的次姊甄蕴亦是才情出众。就连甄锦自己，在兄弟姊妹之中，也算得上颇有才华。如今说出这种话，母亲听了自然怒不可遏。
果然，孔氏的脸色阴沉下来，满含失望与责备。甄锦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连忙拱手行礼，低头道：“儿子年幼无知，说错了话，请阿母息怒。此皆是我的错。”
孔氏见儿子认错态度诚恳，脸色缓和了几分。毕竟他的儿子已经长大了，孔氏也不能像从前小时候那般当着外人训斥于他。否则甄锦真的要颜面扫地了。
孔氏又转头对着甄芙温声叮嘱：“你不必听你四兄胡诌。要记住，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那些金银玉器、绫罗绸缎不过虚华短暂，唯有才学深入骨髓，才是属于你的本事。”
甄芙默默点头，心中暗自警惕，不敢在母子二人之间再起波澜。从前在祖父母院中，她与大父大母相处融洽，并未感受过如此明显的上下尊卑关系。而今的气氛，分明不像一家人，反倒更像是上下级。子女与父之间的并未有过多的温存。更多的是严肃和敬重。
用完午膳后，甄芙便自顾自地躲回马车内翻看书册，心中惦记着下午孔氏的抽背，满腔愤懑无处可泄。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世界？甄芙的母亲竟将自己扔在老家整整十年不闻不问，回来大半个月了，也不见她询问自己一句。
如今好不容易关心一次，却又不过问半句日常琐事，一开口便是考校功课。他们星夜兼程赶路，白日里只靠干硬的馕饼勉强果腹。甄芙吃不好也睡不好，连梦中都在背诵《诗经》。这般煎熬的日子让她觉得自己瘦得形同枯槁。
孔氏的确是才学超凡之人，甚至远胜过老太爷为甄芙延请的那些女夫子。然而，正是因孔氏腹藏万卷、无所不知，才总想把她的学识悉数灌进甄芙的脑袋。
可甄芙终究是血肉之躯，碳基生物。怎会如电脑或Ai那般能一键复制粘贴知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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