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1章 独当一面(1 / 1)

();

电冰箱总厂的厂办里，小王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订单，一路小跑着冲进了张瑞的办公室。

“厂长！厂长！您快看看这个！”

张瑞正在看最新的质检报告，抬起头来：“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订单！”小王把那一沓纸往张瑞桌上一放，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今天一上午，市百货、台东供销社、辽宁路电器商店——三家商场同时打电话来催货！还有即墨和胶县的供销社也打电话来问，能不能给他们也发一批货过去！”

张瑞接过那沓订单，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手指在纸页上缓缓滑过，目光从一行行数字上扫过。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看了小王一眼：

“这些……都是一上午的？”

“对！一上午！还没到中午呢！”小王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到沙哑的颤抖，“厂长，咱们的冰箱，这下真的卖火了！”

张瑞放下订单，没有立刻说话。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午后的阳光涌了进来，带着初夏独有的暖意。厂区里，工人们正推着板车从车间门口走过，车上码着整整齐齐的冰箱外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片在阳光下泛着白光的厂房顶，沉默了好一会儿，嘴角缓缓弯起一道弧度。

他想起了那个比他年轻几岁的合作社厂长，想起了那间简陋的办公室里，那人端着茶杯，不急不缓地说出那句让他心惊肉跳的话——

“要宣传，要大张旗鼓地宣传。”

那一夜之间，整座青岛城的舆论风向，从“电冰箱总厂的冰箱是破烂货”，变成了“电冰箱总厂的厂长是个有血性的人”。

而现在，又是一夜之间——

这条广告，把整座城的人心，从“不敢买”，变成了“抢着买”。

张瑞站在窗前，轻轻说了一句：

“张家栋啊张家栋……你这个人，还真是不一般。”

相比电冰箱总厂那边的喧腾热闹，合作社的销售部门里，同样是忙得不可开交。

三台电话机像发了疯似的轮番尖叫，几乎没有一秒是安静的。销售科的几个年轻人忙得脚不沾地。

有人趴在桌上飞快地记录订单，有人蹲在地上在一张大纸上标注各城市的发货优先级，有人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订单纸，正冲着电话那头喊：“您别急！您别急！我们已经在排发货了！青岛百货那边今天上午发了五百件！对！能赶上！”

可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一个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景象……

整个销售部门里，虽然忙碌，却没有一丝慌乱。每一个人的动作都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从容，每一张订单都被清晰地分类归档，每一通电话都被准确地记录在案。墙角那块小黑板上，用粉笔清晰地写着今天的分工安排：“小王——内勤登记”、“小张——客户回访”、“小李——库存对接”，一条一条，一目了然。

而最让人意外的是，这一次，坐镇指挥的并不是孙立军。

叶子灵站在办公室的正中央，左手抓着一部电话贴在耳边，右手握着笔在膝盖上搁着的本子上飞快地写着什么。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一缕，贴在鬓角上，可她的眼神却专注而镇定，声音也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太相符的沉稳和果断。

“对！您放心！红外套咱们仓库里还有一批！今天下午就能发往武汉！您先让柜台那边稳住顾客，千万别让人家闹起来！”

她刚挂了一部电话，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旁边那部电话又响了。她顺手抓起听筒：“喂？夏朵销售科！对！您说……”

刚听了几秒钟，她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石家庄也要加三百件？昨天不是刚给你们发了两百件吗？卖光了？您等等，我先看看库存……”

她正要转身去翻桌上的库存登记表，办公室里间的门被推开了。

张家栋站在门口，目光在满屋子忙碌的身影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叶子灵身上，停了几秒。

他没有急着出声，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叶子灵一边对着电话调度库存，一边朝旁边的小王打了个手势，示意他把最新的出库单递过来——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一丝犹豫和慌乱。

孙立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张家栋身边，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嘴角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笑意。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和欣慰：

“张哥，你看看叶子灵，现在是真能独当一面了。”

张家栋转过头来，看了孙立军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怎么？今天不是你坐镇？”

“不是。”孙立军摇了摇头，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想放手让她试试”的笃定，“这几天我故意没怎么插手，全是她一个人在安排。从接电话、记订单、调度库存，到跟运输队那边协调发货时间——一条龙，全是她一个人指挥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刚开始两天我还不太放心，偷偷在门口看了好几回。结果发现——根本用不着我操心。她把活儿分得清清楚楚，该让谁接电话、该让谁记订单、该让谁去催货——心里都有一本账。比我想象的还利索。”

张家栋听着这番话，目光重新落在叶子灵身上。这时叶子灵刚挂了一个电话，转过头来，正好对上了张家栋的目光。她愣了一下，连忙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来：“姐夫！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一会儿。”张家栋笑着走进办公室，目光扫过桌上那堆整整齐齐的订单记录和墙角那块写满分工安排的小黑板，然后看向叶子灵，“听说最近都是你在调度？”

叶子灵被这么一问，脸上浮起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下意识地搓了搓手：“也、也不是我一个人……小王和小张都帮了不少忙，孙经理也一直在旁边看着，怕我出错……”

“出错？”孙立军在一旁插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大哥般的认可，“这几天你一个错都没出过。我刚才还跟张哥说——你现在比我刚接手销售科那会儿强多了。”

叶子灵被夸得脸更红了，低下头去，耳朵尖都烧了起来。

张家栋看着她那副既不好意思又藏不住高兴的样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走到叶子灵面前，伸手拿起桌上那份她刚刚记录的订单本，翻了几页——字迹工整，条目清晰，每一单的时间、地点、数量、联系人，都记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他合上本子，放回桌上，抬起头来，看着叶子灵，语气里带着一种兄长般的认真和笃定：

“子灵，以后孙立军要是真的接手夏朵那边的业务，咱们合作社的销售负责人，就让你来当。”

这话一出，叶子灵猛地抬起头来，目光里满是惊讶和意外：“姐、姐夫……你、你说什么？”

孙立军站在一旁，端着搪瓷缸子的手也顿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副“我就知道张哥会这么说”的笑意，朝叶子灵努了努嘴：“听见没有？张哥都说你能行了，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应下来啊！”

叶子灵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支钢笔，手心微微有些出汗。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半天才憋出一句：

“姐夫……我怕我……还担不起这么重的担子……”

张家栋看着她那张写满了紧张和忐忑的脸，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子灵，你要知道，没有人一开始就能担得起重担。可你已经证明了，你能把这间办公室里的事情，安排得清清楚楚、井井有条。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剩下的，就是在做中学，在学中做。”

叶子灵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支钢笔，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样，温暖而踏实。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和坚定：

“姐夫，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张家栋点点头，作为一个过来人，只有他知道，当身边的这些人都成长起来以后，他们合作社将迎来多大的腾飞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