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4章 这个好消息，我得当面告诉他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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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北京城的风里，就开始飘荡着一种陌生的旋律。

东城区一家国营纺织厂的车间里，机器轰鸣声中，几个下夜班的女工围在更衣室的收音机前。一个短发姑娘从帆布包里掏出一盘崭新的磁带，小心翼翼地放进收音机的卡带仓里。

喇叭里传出《东京之夜》的前奏，鼓点清脆有力，几个女工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跟着节奏扭了扭肩膀。

“这姑娘唱得真好听！叫什么来着？”

“张蔷！昨天我哥在西单买了一盘，回来放了一宿，我爸妈嫌吵，可我听了一晚上没睡着！”

“快快快，声音放大点儿！”

车间主任从门口经过，听见这动静，探头看了一眼，刚要开口说“上班时间放什么音乐”，可听了两句，愣是站在门口听完了整首歌，才咳了一声，板着脸说了句“下班再放”，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嘴里还在小声哼着“东京之夜——灯光闪烁——”的调子。

夕阳西下，海淀区一所中学的操场上。

放学铃刚响，几个男生就迫不及待地冲出校门。其中一个个子最高的，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便携收音机，按下一个按键——

《害羞的女孩》的前奏，混着傍晚的风，在操场上回荡开来。

“给我听听给我听听！”旁边的同学呼啦一下围上来。

几个正在跳皮筋的女生也停了下来，侧耳听了两段，其中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忽然跑了过来：“这歌哪儿买的？我昨天在收音机里听了一耳朵，找了好几个台都没找着！”

“西单商场！快去，晚了又卖光了！”

那女生一听，转身就往外跑，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边跑边回头喊：“帮我留着位置！我去去就回！”

操场上，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男生扶着收音机，站在夕阳里，仰着脖子跟着唱了几句“爱你在心口难开——”，唱得跑调跑到了天边，旁边的同学笑成一团，但很快，又有好几个人跟着一起唱了起来——跑调归跑调，可那股子热乎劲儿，比什么都真实。

夜幕降临，胡同深处的一间大杂院里。

老槐树下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灯光照着几张围坐在一起的小马扎。一个穿着军绿色旧棉袄的小伙子，端着饭碗，蹲在门口，碗里搁着两个窝头和一筷子咸菜，可他的耳朵却竖得老高——隔壁那户人家，窗户大敞着，喇叭里正放着《雨的节奏》。

他端着碗，蹲在那儿，不知不觉就听完了整首歌，连窝头都忘了咬一口。

“二小子！吃饭呢还是听歌呢？”他妈从屋里探出头来喊了一嗓子。

“妈！你听你听——这歌多好听！”他扭过头，脸上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叫《雨的节奏》，张蔷唱的！”

“张蔷？谁家的闺女？”

“不是谁家的闺女——是歌星！新出的！”

他妈白了他一眼，缩回头去，可过了几秒钟，那扇窗户里的声音，似乎也被她调大了两格。

售货员一边收钱递货，一边心里直犯嘀咕——

她在这王府井新华书店的音像柜台干了五六年，什么样的磁带没见过？蒋大为的、李谷一的、苏小明的——那些红歌手的专辑上架，头几天确实卖得不错，可也没有哪张专辑像张蔷这样，三天就把库存干穿的。

她趁着收钱的间隙，扭头冲柜台后面的小门喊了一嗓子：“李主管！李主管！您出来一下！”

一个穿着藏蓝色中山装、戴着老花镜的中年男人从后面的办公室探出头来：“什么事儿？外面怎么这么吵？”

“您自己来看看就知道了！”售货员侧开身子，让李主管看清柜台前那条蜿蜒的队伍——从柜台前一直排到了楼梯口，拐了个弯，还有人正源源不断地从楼下往上涌。

李主管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没端住。

他快步走到柜台前，目光扫过那些热切的脸庞，又低头看了看售货员脚下那几只已经空了大半的纸箱子，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这……这都是来买那个叫……张蔷的小姑娘的磁带的？”

“可不是嘛！”售货员把手里的笔往柜台上一拍，甩了甩发酸的手腕，“《东京之夜》第一批三百盘，昨天一上午就卖光了！今天新到的《害羞的女孩》，刚才开箱不到二十分钟，就已经没了六十多盘。照这个速度，到不了下午三点，咱们就又得挂缺货的牌子了！”

李主管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重新戴上，弯腰从纸箱里拿起一盘《害羞的女孩》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封面上那个扎着马尾、笑容灿烂的姑娘，他看着面生得很。

“这小姑娘……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他喃喃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啊！反正就是突然火了！”售货员急得直跺脚，“李主管，您赶紧想想办法啊！外头那些人都是大老远跑来的，有人说是从石景山那边倒了两趟车过来的！咱们要是让人家空手回去，那可真要闹出乱子来了！”

李主管沉吟了几秒钟，当机立断，转身就往办公室走：“我马上给经销商打电话！”

他回到办公室，翻出压在玻璃板底下的通讯录，找到那家“云雀音像”的订货电话，拿起桌上的黑色拨号电话，手指插进转盘里，飞快地拨了几个数字。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了起来。

“喂？云雀音像销售科吗？我是王府井新华书店音像柜台的主管老李！”

“李主管您好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我问你——你们那个张蔷的磁带，《东京之夜》《害羞的女孩》《相思河畔》——还有没有现货？我们这边柜台已经快断货了！能不能赶紧再调一批过来？至少要一千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随即传来一阵无奈的苦笑：

“李主管……不瞒您说，您已经是今天上午第十七个打来要货的电话了。我们库里，《东京之夜》连样品都被内部员工抢光了。《害羞的女孩》和《相思河畔》昨天刚到的第二批库存，一个小时前就被北京百货大楼、西单商场和新街口的新华书店分光了。现在我们厂里的生产线已经在加印了，但最快也得后天才能出下一批货……”

李主管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后天？我这边的客人连今天都等不了！你们能不能想办法匀一点出来？哪怕先给我发两百盘应应急也行啊！”

“李主管……我跟您说实话吧，”那边压低了声音，“我们老板刚才已经发话了——从今天起，所有订单按来款先后顺序排队，谁先打款谁先拿货。您要是真心要货，我建议您马上去财务那边办汇款，先把款打过来，下一批出货我第一个排给您！”

李主管挂了电话，站在办公桌前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拉开抽屉，翻出一张汇款单，抓起笔，刷刷刷地填上了数字。

他抬起头，朝门外那条越来越长的队伍看了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

“这小姑娘——可真是要了命了！”

与此同时，张家栋他们合作社在北京的办事处，张家栋刚刚放下电话。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摊开的北京地图和几页写满了数字的便笺。旁边的椅子上，孙立军正抱着一个热水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嘴里还在哼着《东京之夜》的调子。

电话铃再次响起，张家栋接起来，只听了不到十秒钟，脸上便露出了那种带着笃定从容的笑意。

“好，知道了。继续盯着，有情况随时打电话。”他说完挂了电话，又拿起另一部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这一次接电话的，是郑导。

“家栋？怎么样？”郑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期待。

“郑导，刚接到王府井新华书店的电话——他们柜台那边，上架不到一小时，《害羞的女孩》卖了一百多盘。西单商场那边更夸张，昨晚连夜从石家庄调了五百盘过去，今天上午又卖断货了。”张家栋的声音保持着平稳，但语气里那点掩不住的笑意，已经把底都暴露了。

“好！太好了！”郑导在电话那头几乎跳了起来，“我就说那姑娘能行！这才几天啊！”

“这还没完呢，”张家栋继续说道，“我这边刚才统计了一下——从昨天到今天，北京地区包括王府井新华书店、西单商场、北京百货大楼、新街口新华书店，一共九个销售网点已经补了四次货了。外地的电报也到了好几封——天津、石家庄、保定、沈阳的电报都来了，都是催货的。”

“啧啧啧……”郑导在电话那头连连叹了几声，“家栋，你给我说实话——”

他的语气忽然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探询的口吻：“你当初是怎么知道这个姑娘的？我可没见过你听什么音乐圈的内部消息。这姑娘的小样，我都是首影厂一个老同学辗转给我推荐的。你怎么比我消息还灵通？”

张家栋心里微微一紧，但面上的表情纹丝不动。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水，然后从容地笑了一声：

“郑导，这事儿说来也巧——我有个朋友在云南那边做音像发行，有一回他来青岛跑业务，给我听了一盘小样。我当时一听，就觉得这姑娘不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自然地滑了过去：“你知道我这个人，干一行就爱琢磨一行。那时候我们夏朵正好在准备女装的新季设计，我一直在琢磨，这年头，年轻人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感觉？结果一听这姑娘的歌，一下子就对上号了。”

郑导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消化这个说法，随后也释然地笑了：“行啊家栋，你这做生意的眼光，真是长到骨头里了，连听歌都能琢磨出商机来。”

张家栋笑了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而是话锋一转，语气认真起来：“郑导，趁热打铁，咱们现在有两件事，得赶紧动起来。”

“你说。”

“首先就是磁带的生产。现在北京已经铺开了，天津、沈阳那边也开始有动静了。咱们不能让市场等着货，得赶紧跟云雀音像那边协调，让他们加印、加量，同时把发行渠道往全国铺。上海、广州、武汉、成都——这些大城市，半个月之内都得铺到位。”

“没问题，云雀那边我亲自去谈。他们老板之前就想找首影厂合作电影配乐的项目，我可以拿这个当筹码，让他们优先保证张蔷磁带的产能。”郑导干脆利落地应了下来。

“第二件嘛……”张家栋的语气里多了一分笃定，“热度已经有了，但热度这东西，来的时候快，去的时候也快。咱们得趁着这股风，把张蔷代言夏朵女装的事情，也正式提上日程了。”

郑导在电话那头轻轻吸了一口气：“你是说，现在就推她做代言？”

“对，就现在。”张家栋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春晚那波热度，咱们夏朵已经吃到了一波红利，但那靠的是陈佩斯老师的名气。夏朵要真正成为一个品牌，不能只靠一个男装代言。女装这块，张蔷无论是形象、气质、还是现在这个热度，都是最好的时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已经让立军准备了一套代言合作的方案大纲。这两天咱们碰个头，把具体条件敲定下来，趁着她这波热度还在走高的时候，赶紧把代言的消息放出去。这是个双向赋能的事儿，她给咱们带来年轻消费者的关注，咱们也能帮她进一步打开知名度。”

“行！”郑导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干事的痛快，“代言的事情我来安排——首影厂广告部那边，我让人先出一版初步的创意方案，等她这波热潮再稳一稳，咱们就直接开拍！”

“好，那我等你消息。”张家栋说完，正要挂电话，郑导那边却追问了一句：“你现在去哪儿？”

张家栋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轻快：“我去找老林和张蔷——这个好消息，我得当面告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