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1 / 1)

();

盛府正厅的门槛极高，梁妲扶着丫鬟的手，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跨进去。一股熟悉的、混合着陈年木料与上好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恍惚间以为自己走进了某种庄重的梦境。

厅内早已熙攘。忠勤伯府的袁文绍正陪着盛长柏说话，声音爽朗；文敬言则坐在下首，含笑听着；盛华兰一身诰服，端雅之中自带一股贵气；盛如兰一见她们母女进来，眉毛便轻轻一挑，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别过脸去，只当没看见。

盛长枫夫妇站在盛纮身侧。盛长枫今日穿着石青常服，面容儒雅，眼神温和，见她们进来，只是微微颔首，嘴角含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他身旁的柳氏则敛目垂手，神色恭谨，只是那眼底飞快地扫过梁妲，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审视。

最上首的太师椅上，坐着盛纮。他已是二品大员，鬓边有了华发，可腰背依旧挺直，目光矍铄。一见到墨兰，他眼中便漾开毫不掩饰的疼爱，可那疼爱在触及墨兰身后三个袅袅婷婷的女儿时，又化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王大娘子坐在他旁边，手里捻着一串佛珠，一见墨兰，脸上的笑意便淡了，只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梁妲身上时，更是顿了顿，带着几分挑剔。

盛墨兰：" “给父亲、母亲请安。”"

墨兰领着三个女儿规规矩矩地行礼，声音不高不低，恰恰好。

盛纮连忙叫起。

盛纮：" “罢了罢了，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快，让孩子们上前。”"

墨兰带来的寿礼早已由管家送往府库，她亲手绣的一幅《松鹤延年》图，此刻正展开在盛纮面前。而三个女儿的礼，则要当面呈上。

大姐姐梁娇上前一步，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声音清朗。

梁娇：" “外祖父，这是孙女娇姐儿一针一线绣的抹额，愿外祖父福寿康宁，松柏长青。”"

盛纮接过，打开来看，只见那抹额是宝蓝色的底，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针脚细密，色泽华贵。他连连点头。

盛纮：" “好，好，娇姐儿手巧，有孝心。”"

梁娇行了一礼，退回原位，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接着是二姐姐梁妙。她捧出的是一对色彩艳丽的香囊，形状是两只栩栩如生的蝙蝠，寓意“福在眼前”。她笑意盈盈，声音脆生生的。

梁妙：" “外祖父，这是妙姐儿绣的香包，里面装了提神的香料，您平日看书累了，闻一闻，保管神清气爽！”"

她性子活泼，这一笑一语，顿时让厅内凝滞的气氛活跃了几分。盛纮也笑了，伸手点了点她。

盛纮：" “你这丫头，就是嘴甜。像你娘，像你娘……”"

这话一出，王大娘子的脸色又沉了一分，捻着佛珠的手指紧了紧。

墨兰仿佛没听见，只是垂眸浅笑。

终于，轮到梁妲了。

她上前一步，却没有像两位姐姐那样昂首挺胸，而是微微低着头，更显得身形纤细单薄。她双手捧着的，只是一方素白如雪的丝帕，帕角用银线绣着极简的几笔兰草，清雅得近乎寒酸，与两位姐姐的礼物放在一起，显得格外突兀。

厅内有一瞬间的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她们从未见过的小姑娘身上。

快十岁的年纪，身量未足，可那眉眼却已经长开了。肌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衬得那两道眉黑如点漆。她实在漂亮得有些扎眼，是一种带着病态的、易碎的美。

可偏偏，那脸色苍白得像一张宣纸，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只有发间那两朵大红的绒花，红得近乎刺目，提醒着众人今日是寿宴，不是什么丧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