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代码之心也会爱吗（1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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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夜色彻底降下来时，游乐园里反而比白天更热闹了一些。

破旧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远处广告屏循环播放着机械义体广告，电子女声甜美又失真。摩天轮立在夜色里，钢架生着锈，几处灯管坏了，只剩零散的光顺着轮轴闪烁。它转得很慢，每升上一格，底下都会传来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可即便这样，排队的人还是很多。

黎苒仰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们也坐这个吧。”

伊莱看向她：“你喜欢？”

“还可以。”黎苒弯了弯眼睛，“主要是这里看夜景应该很好。”

伊莱没有反对。

他们买了票，跟着人群慢慢往前走。轮到他们时，工作人员拉开一间蓝色座舱的门，里面的皮座椅已经有些开裂，窗边还贴着几张褪色的情侣贴纸。

黎苒先坐进去，伊莱随后坐到她对面。

舱门关上后，外面的声音一下子远了些。

摩天轮开始缓慢上升。

座舱轻轻晃了一下，黎苒扶住旁边的栏杆，透过玻璃往外看。游乐园的灯光在脚下铺开，破旧的旋转木马、闪烁的摊位、远处高楼上刺眼的广告屏，都一点点变小。

伊莱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她。

他的机械义眼映着窗外的霓虹光，冷蓝色的光圈在黑暗里缓慢转动。银灰色的神经接口从颈侧延伸到耳后，衬得他整个人像是这座城市最冰冷的一部分。

座舱升到一半时，风声变得更轻。外面的城市像一片发光的废墟，远处高楼林立，底下却是密密麻麻的旧街区和管道。霓虹灯照着雨后潮湿的地面，像无数条破碎的光河。

黎苒忽然回头看他：“伊莱，你知道吗？”

伊莱抬眼：“什么？”

黎苒一本正经地说：“传说摩天轮到最高点的时候，如果两个人接吻，就会一辈子在一起。”

伊莱看着她。

座舱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很平静地说：“我们又不是情侣。”黎苒：“……”

这个人真的很会破坏气氛。

可伊莱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他看了一眼窗外缓慢上升的座舱，又看回黎苒，语气依旧冷静：“而且这个传说不具备可信性。”

黎苒抬眼：“……你还要分析？”

伊莱认真道：“从逻辑上说，摩天轮运行到最高点，只是机械结构完成周期运动中的一个位置变化。接吻行为本身也不会改变两个人未来的关系稳定性。”

黎苒：“……”

伊莱继续说：“如果两个人本来关系不稳定，即使在最高点接吻，也无法保证他们不会分开。相反，如果两个人本来就足够坚定，不接吻也可能一直在一起。”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一下。

黎苒看向他：“怎么了？”

伊莱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声音依旧很平静：“而且，你和人类不一样。”

座舱里安静了一瞬。

黎苒原本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忽然停住了。

她看着伊莱，眼睫轻轻动了一下，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只慢慢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

摩天轮还在缓慢上升。

那扇关不紧的小窗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响声。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潮湿的金属味，把黎苒脸侧的发丝吹得有些乱。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没有再提那个传说。

伊莱看了她一眼。

黎苒正望着窗外，霓虹光落在她眼底，碎成很亮的一点点。风掀起她的发尾，几缕碎发贴过脸颊，又很快被吹开。

摩天轮升到最高点时，座舱轻轻晃了一下。

伊莱的视线停在她脸上。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了一下。

很短。

短到几乎可以忽略。

他微微皱了下眉，随即看向座舱边缘老旧的螺栓和晃动的窗框。

应该是因为这里不安全。

摩天轮维护状况很差，座舱密封失效，结构运行时还有明显震动。人在高处面对潜在坠落风险时，心率上升是正常反应。

伊莱很快给出了判断。

所以他重新把视线转向窗外，冷静地确认座舱外侧的支架情况。

黎苒并不知道他刚才在想什么。

她只是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伊莱。”

伊莱看向她：“嗯。”

黎苒没有回头，声音很轻：“那如果不是一辈子，只是现在呢？”

伊莱动作微微一顿。

黎苒转过头看他，发丝还被风吹得有些乱，眼睛却很亮。

“如果不讲传说，不讲以后，也不讲什么人类不人类。”她看着他，慢慢问，“只是现在，你想不想和我待在一起？”

伊莱看着她。这一次，他居然不知道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