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代码之心也会爱吗（6）(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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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苒看着他那副毫无波动的样子，忍不住又想了一句。

【你不会生气吗？】

屏幕亮起的一瞬间，助理的笔又停住了。伊莱看向她：“为什么要生气？”

【我在骂你。】

伊莱语气很淡：“我知道。”

【那你怎么没反应？】

伊莱看着屏幕上的字，神色没有变化：“因为愤怒是无用的情绪。”

黎苒：“……”

屏幕安静了两秒，又跳出一句。

【你真是个没有感情的人。】

房间里瞬间安静。

助理手里的记录板彻底停住，旁边两个研究员也同时抬头，脸色都有些变了。

伊莱倒是没有什么反应。他只是看着那行字，像是在确认语义输出是否稳定。

其中一个研究员很快回过神，立刻上前一步：“先生，转译系统可能出现了错误。”

助理也低头检查数据：“意识波动数值异常，语义输出不符合 E-09 原始模型。”

研究员看向伊莱，语速快了不少：“我建议暂停测试。我们需要重新校准神经识别环，也可能要检查核心人格模块。”

黎苒抬眼看了他一下，屏幕很快跳出一句。【你才需要校准。】

研究员：“……”

助理的笔尖停在记录板上，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些对话记进去。

屏幕又亮了一下。

【我要进入那具身体。】

房间里瞬间安静。研究员脸色一变：“不可能。人形载体稳定率只有七十二，神经接口还没有完全闭合。现在转移意识，失败率很高。”

黎苒没有看他，屏幕很快跳出一句：【那就修。】

研究员一噎：“这不是修不修的问题——”

【最快什么时候能到九十五？】

研究员下意识道：“至少需要三到五天。”

屏幕停了一秒：【太慢。】

黎苒抬眼看向伊莱，透明屏上很快浮出新的字句：【后天。最快后天，我要进去。】

看到这句，研究员立刻皱眉：“后天不可能，强行提高稳定率会增加接口排斥风险。”

伊莱终于开口：“不能满足牠？”

研究员迟疑片刻：“如果调动核心实验组，二十四小时连续修正，理论上可以把稳定率推到九十以上，但九十五——”

“那就做到九十五。”伊莱打断他。

研究员抬头：“先生？”

伊莱语气平静：“就要后天。”

房间里又安静了一瞬。黎苒看着他，屏幕慢慢跳出一句：【还有。我要去下城。】

研究员脸色更难看：“不行。下城环境复杂，污染指数高，人流不可控，不适合 E-09 现在的状态。”

黎苒抬眼，透明屏上很快浮出一句：【不带我去，我就自毁。】

研究员立刻道：“E-09 没有自毁权限。”

屏幕亮了一下：【你可以赌。】

伊莱看着那行字，冷蓝色机械义眼里的光圈缓慢转动了一圈，淡淡道：“理由。”

屏幕停了一秒，浮出新的字句：【反正你别管。我要去。】

研究员皱眉，还想开口：“先生，这种危险倾向必须——”

伊莱抬手，打断他。

他沉默片刻，才道：“好。”

黎苒看向他。

伊莱语气平静：“但我有要求，我也要跟着去。”

第二天，伊莱带黎苒去了下城。

他换了一辆没有赫利俄斯标识的黑色悬浮车。车停在一条狭窄的维修街外，雨水顺着管线往下滴，路边全是二手义体店和临时维修棚。

黎苒趴在开放式随行舱里，很快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之前在高架下面冒雨奔跑的那个年轻人。

他还是背着那个旧工具箱，只是衣服比上次更脏，左肩上多了一条临时固定带。桌上放着几枚被拆开的旧接口，还有一块明显是自己改造过的小型神经稳定器。

店主拿起那东西看了两眼，嗤了一声：“又是你自己改的？”

年轻人点头，声音压得很低：“我试过了，能降低旧接口过载率。如果装在二手义体上，可以多撑一段时间。我想卖给你，便宜点也行。”

店主把那块稳定器扔回桌上：“便宜点？你这玩意儿没人敢用，出了事谁负责？”

年轻人急了：“我可以签免责，我只是想先卖出去几件，存够钱之后——”

“存钱？”店主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抬头看他，“你还痴心妄想上去上城啊？”

周围的人听见也笑了。

年轻人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店主靠在椅背上，指了指他那个破工具箱：“你以为你会改几个破零件，就能进赫利俄斯技术学院？就能从下城爬上去了？别做梦了。上城不缺你这种人。”

年轻人抱紧工具箱，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他的工具箱拉链坏了，里面露出几张被水泡皱的纸，其中一张边角还能看见几个模糊的字。

【赫利俄斯技术学院】

原来上次那张被雨水踩进泥水里的招生简章，不是随手捡来的广告，他是真的想去。

他想靠自己改出来的东西卖钱，想一点点存够申请费，想从这条潮湿发霉的维修街往上走。

透明屏亮了一下。

【你能帮帮他吗？】

伊莱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了一眼维修棚里那个低头收拾工具箱的年轻人，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块被退回来的神经稳定器，语气平静：“他可以去提交正式申请。”

【他在存钱准备】

“那就按照程序。”

黎苒看着他，屏幕停了几秒，才慢慢浮出一句。

【你就不能破例吗？】

伊莱垂眼看向她：“赫利俄斯的资源分配，有固定标准。”

【那如果他刚好在标准里呢？】

伊莱语气没有变化：“那学院自然会发通知给他。”

黎苒没有再说话，她回头看了一眼。

年轻人还站在维修棚前，手里拿着那块被退回来的神经稳定器。店主已经不再看他，旁边的人也陆续散开。

雨水顺着棚边滴下来，落在他肩上的临时固定带上。过了很久，他才抿了一下唇，把那块稳定器重新塞回工具箱。

最后，他背起工具箱，慢慢走进雨里。

悬浮车重新升回上层区时，窗外的雨幕被霓虹切成一层一层的光。下城潮湿的铁皮棚和维修街很快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干净的玻璃高楼、无尘通道和悬浮广告。

黎苒趴在随行舱里，安静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