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的薄翼碰不得（23）(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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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的手停了一下。镜中，她的眼神终于冷了些。

“你只在担心那顶冠冕？”

阿洛斯一怔。

王后放下银梳，转身看他，声音仍旧温柔，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安的凉意：“阿洛斯，我教过你多少次？冠冕只是摆给别人看的东西。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它戴在谁头上，而是谁能让所有人不得不低头。”

阿洛斯眉心皱得更紧：“可如果我不能成为继承者，一切都会变得很麻烦。”

“你会成为继承者。”王后淡淡道，“只是需要一点更合适的机会。”

阿洛斯还想问什么，寝殿角落忽然传来一阵黏腻的声响。

他身体一僵，猛地回头。

厚重帷幕后面，一只青黑色的蛤蟆怪慢慢爬了出来。它比昨夜月光大厅里那些怪物更小，背上的毒疣却更加密集，腹部贴着地面，拖出一道湿冷的黑痕。它没有攻击人，只是爬到王后脚边，像某种被驯服的宠物一样伏了下去。

阿洛斯脸色骤变。

“母亲！”

他下意识拔出剑，金色魔力亮起。

王后却抬手拦住他：“放下。”

阿洛斯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它为什么会在这里？”

王后垂眸看着脚边的蛤蟆怪，神色平静：“因为它听我的。”

寝殿里一瞬间安静得可怕。

阿洛斯像是没有听懂：“你说什么？”

王后终于露出一点不耐烦：“阿洛斯，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阿洛斯握剑的手指慢慢收紧：“昨晚的蛤蟆怪……和你有关？”

王后没有否认。

她甚至笑了一下：“本来只是想让伊莱恩在众人面前失控。只要他的翅翼彻底变黑，只要所有人都看见他被黑沼泽污染，你的受冠礼就算被打断，也会换来更好的结果。”

阿洛斯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更好的结果？”

“当然。”王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声音重新变得柔和，“一个被黑沼泽污染的二王子，一个在成年礼上放出蛤蟆怪的疯子，一个会危害整座王城的怪物。到时候，谁还会记得他曾经是先王后的儿子？谁还敢说你没有资格继承王位？”

阿洛斯看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母亲。

“可是那些蛤蟆怪伤了很多人。”

王后的手停在他衣领上。

她抬眼看他，目光冷了下来：“一点牺牲而已。”

“一点牺牲？”阿洛斯声音发紧，“那些都是王城的精灵，还有贵族，还有参加我成年礼的宾客。”

“所以你更应该明白，这件事不能白白浪费。”王后慢慢道，“只要把责任推到伊莱恩身上，你就还是那个在灾难里保护众人的大王子。你会比昨晚更受拥戴。”

阿洛斯后退了一步。

“你疯了。”

王后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她看着阿洛斯，眼底那点母亲的温柔像被一点点剥去，只剩下冷硬的欲望。

“我疯？”她轻轻笑了，“阿洛斯，你以为你能站在这里，能被所有人称作大王子，能差一点戴上那顶王储冠，是因为你足够善良，足够温和，足够被人喜欢吗？”

阿洛斯没有说话。

王后一步步逼近他。

“不是。是因为我替你把路铺好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黑蛇贴着地面游过。

“如果不是我，你只是一个不该被承认的私生子。你连王宫大门都进不来，更别说让那些贵族低头叫你殿下。现在你站在我替你抢来的位置上，反过来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阿洛斯脸色变得难看。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干净。

可知道是一回事，被母亲这样撕开又是另一回事。

“我没有让你用黑沼泽。”

“你没有？”王后讥讽地看着他，“那你享受这一切的时候，怎么没有问过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

阿洛斯僵住。

王后的眼神像刀一样。

“你真的不知道吗？你只是装作不知道。你享受国王的偏爱，享受长老们的拥护，享受所有人把你和伊莱恩比较后说你更适合成为继承者。你明知道那些东西本来不属于你，却从来没有拒绝过。”

阿洛斯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

他想反驳。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王后说得没错。

帷幕后，阿芙洛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她原本只是担心阿洛斯。听说王后身体不适，阿洛斯又一早来了寝殿，她便偷偷跟了过来，却没想到听见了这样的真相。

蛤蟆怪和王后有关。

阿洛斯的身份也有问题。

而伊莱恩……那个总是冷冰冰、不肯接受她善意的二王子，原来从一开始就被他们推到了最坏的位置上。

阿芙洛的眼泪越掉越凶。

她忽然想起自己对伊莱恩说过的话。她让他解释清楚，让他不要误会阿洛斯，让他相信大家都是关心他。

可现在看来，她那些话像是一个笑话。

她没有忍住，转身时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银烛台。

“谁？”

王后骤然回头。

阿洛斯也看了过去。

阿芙洛从帷幕后走出来，脸色苍白，眼眶通红。

“阿洛斯……”她声音发颤，“这些都是真的吗？”

阿洛斯脸色一变：“阿芙洛，你怎么会在这里？”

阿芙洛看着他，眼泪不断往下掉：“我问你，这些是不是真的？”

阿洛斯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阿芙洛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所以伊莱恩殿下没有误会你们。昨晚我们都在怀疑他，可真正和蛤蟆怪有关的人，是王后。”

王后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件碍事的东西。

“人类小姐，偷听不是好习惯。”

阿芙洛被她的目光吓得一颤，却还是鼓起勇气：“你怎么可以这样？那些人会死的。你是王后，你应该保护王城，不是利用怪物伤害他们。”

王后轻轻笑了：“阿洛斯，你看，这就是你喜欢的人类。”

她看着阿芙洛，语气温柔得几乎残忍：“永远站在干净的地方说漂亮话。保护王城？善良？正义？这些东西能让你活下来吗？能让阿洛斯成为王吗？”

阿芙洛脸色惨白：“可是你不能为了权力伤害无辜的人。”

“无辜？”王后像是听见了很好笑的话，“这个王宫里，有几个人真正无辜？”

阿芙洛看向阿洛斯，像是抓住最后一点希望：“阿洛斯，你说话啊。我们应该告诉国王，告诉大家真相。”

阿洛斯猛地抬眼：“不行。”

阿芙洛怔住。

阿洛斯的声音很低：“现在说出去，一切都会完了。”

“可是如果不说，会有更多人受伤！”

“你以为说出去就不会有人受伤吗？”阿洛斯终于也有些失控，“你知道这会牵扯出多少事？我的身份、母亲和黑沼泽的交易、先王后的死……这些一旦被揭开，王城会乱得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