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到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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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准时响起，她伸手按掉，在黑暗中躺了片刻，然后掀开被子下床，去洗漱间刷牙洗脸，又拿冷水拍了拍脸清醒一下，换上那件厚冲锋衣，把头发扎成低马尾，吃了几块饼干充饥。

六点差五分，她背着帆布包站在巷口。路灯还亮着，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散开。没过多久，一辆灰蓝色的面包车从街角拐过来，在她面前停下。副驾车窗摇下来，王月半探出半个脑袋，冲她一挥手：“上车！”

沈清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里暖风开得很足，副驾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一件深绿色的旧军大衣，脸被风吹得粗糙，转过头来冲她点了点头。王月半介绍说这就是老邱，跟他合作过好几回的老手，经验丰富。老邱又指了指驾驶座上那个年轻些的，说这是小孙，自己带的小兄弟，跟着学手艺的。小孙从后视镜里看了沈清一眼，大概没想到王月半说的“懂风水的朋友”是个看起来比他还年轻的姑娘，愣了一下，但没多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车子驶出城区，窗外的楼房渐渐变成低矮的平房，又变成光秃秃的农田。老邱话不多，偶尔跟王月半聊几句以前的活，说的都是人名和地名，沈清听不太懂，也没有插嘴。小孙倒是挺好奇，一直在问这问那——那个墓真的没被人动过？清代墓里能有什么好东西？老邱耐心地回答了几句，语气不急不躁，像是在教徒弟。

车子进入易县境内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冬天的阳光薄薄地洒在枯黄的玉米地和光秃秃的山坡上，偶尔能看见几棵歪脖子枣树，枝杈朝天伸着。王月半从副驾座位底下拽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工具包，从里面抽出几根钢管和一截铲头，开始组装探铲。一边装一边回头跟沈清说这就是洛阳铲，待会儿到了地方先探探土。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小孩子跟人炫耀自己的玩具。

小孙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说王哥那铲子怎么看着比上回短了一截。王月半说这是改进版，便携式，用完能拆开塞包里。老邱在旁边说就是手感不如老款实在，挖深了有点飘。王月半说那是我还没用顺手。两个人就铲子的手感问题讨论了几句，沈清坐在后排，看着窗外越来越窄的山路，心想这大概就是他们平时的相处方式——默契，但不多废话。

车子在一片荒坡前停下来。王月半第一个跳下车，活动了两下腰，指着坡下一片洼地说就是这儿。老邱拎着探铲走到洼地中央，选了个位置，一铲子扎下去。沈清站在旁边看他的手法——稳，准，不拖泥带水，是个老手。几铲子之后，老邱把铲子拔出来，看了看铲头上的土，又递到王月半面前。王月半蹲下来捏了一撮土放在手心里搓了搓，凑近了闻了闻，又抬头看了看周围的地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对老邱点了点头。

探铲又打了几个点，终于在一处缓坡的背阴面确定了墓道的入口。老邱收起探铲，拿脚尖在地面上划了一道线，说从这儿往下挖，一米五左右应该能见砖。王月半和小孙拎起铁锹开始挖，老邱在旁边指导角度。沈清蹲在坑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也想拿一把铁锹帮忙，王月半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你先看着，第一次下墓别急着上手，先学学怎么找墓道。这土层下面就是砖，挖偏了白费力气。”

沈清没跟他争，重新蹲回坑边。她知道王月半是好意——在他眼里她是个纸上谈兵的新手，连洛阳铲都没摸过，第一次下墓当然应该站在旁边看。所以她只是蹲在那里，看老邱怎么用脚尖在土层上划出墓道的走向，看王月半怎么根据砖缝调整铁锹的角度。这些她其实都懂——在精绝古城，她学过比这更复杂的探墓手法；在昆仑神宫，她亲手挖过冻得比铁还硬的冻土层。一个清代小墓的墓道，土层不过一米五深，砖缝走向一目了然，闭着眼睛都能找准位置。但王月半不知道这些，他以为她是第一次。她也不急着证明什么，等进了墓，有的是机会。

不到半小时，墓道口的青砖就露了出来，整整齐齐地铺了两层，砖缝用糯米灰浆封死，典型的清代墓葬结构。老邱蹲下来拿铲子尖敲了敲砖面，听了听回音，然后拿撬棍沿砖缝插进去，用力一扳，第一块砖松动了。接下来几块就顺了手，小孙一块一块往外搬，很快清出能容一人进出的洞口。一股陈腐的气息从洞里涌出来，带着泥土和朽木的味道，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沈清深深地吸了口气——崩玉在锁骨上方轻轻跳了一下，然后开始持续发热。里面有东西。不是特别强，但绝对比潘家园那些残器碎陶浓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