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人家 47(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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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年的春节，林栋哲早早打电话说要回来过年，实际是负荆请罪。

张敏和庄图南琢磨着，春节这几天就住招待所算了，可老两口坚决反对林栋哲和筱婷在一起，理由就是，没办婚礼就不算结婚，街坊邻居们知道了会说闲话。

黄玲怕张敏多心，悄悄跟她解释，“筱婷和栋哲两地分居，还不知道以后有没有变故，这时候能低调就低调。”

所以林家的西厢房还是给庄图南和张敏住，林栋哲和向鹏飞挤小屋。

庄图南十分庆幸自己当初坚持办婚礼，不然待遇比林栋哲好不到哪去。

林栋哲回广州之前，庄图南似是无意地提到了庄筱婷和苏大解约的事情，想当着大家的面把这件事摊开来谈。

林栋哲的意思是，他把在向鹏飞客运公司的股份拿出来给庄筱婷解约用，黄玲却坚称这个钱由他们老两口出，但是如果庄筱婷解约跳槽，下一份工作必须能解决户口。

庄图南同意解决户口问题，毕竟关系到下一代，而且庄筱婷的履历也不能有空白期，最好等到合同期满再走。

林栋哲期期艾艾地表示想早点跟媳妇团聚，奈何人微言轻，只能老实听着。

几天的假期一晃而过，林栋哲走后，张敏和庄图南也回了上海。

1992年三月，张敏再次升职。

无论是在业务部的那段时间，还是在如今的岗位上，她的表现都很出色，甚至许多业务上，具备一定的稀缺性，所以在上级职位出现空缺的情况下，她顺利升了一级，成为办公室主任。

职级升了，工资涨幅却不大，不过有了一间独立办公室，倒是自在很多。

三月还没过，全国展开了“破三铁”运动，这“三铁”指的是铁饭碗、铁交椅和铁工资。

这就意味着企业可以辞退职工了，根据厂里的效益和绩效决定职工的岗位和工资，棉纺厂采用了“留职停薪”和“半下岗”两种方式处理职工问题。

停薪留职就是，职工完全脱离原岗位，可自主下海创业或到其他单位就职，无需返回原单位上班。

半下岗意思就是，职工仍归属企业管理，没有发放少量工资，可等待企业重新安排上岗，不能随意外出全职从事其他工作。而棉纺厂如今只能拿布抵工资。

黄玲和吴建国都选择停薪留职，两人都没了工资，但吴建国有手艺，能做木工、泥瓦工、工地上帮人扛水泥。

张阿妹的工作倒是没受影响，但她工资低，家里经济并不稳定。

吴珊珊一直负担着吴军的生活费，她虽然有着一份体面的工作，但到底是高嫁，在婆家挺不起腰杆，不能接济太多。

两家父母只有黄玲没收入。

庄筱婷想把林栋哲留给她的股份卖了，在十中附近租个小店让黄玲卖零食、文具。林栋哲也赞同，但黄玲不敢做生意，也不愿花女婿的钱，便拒绝了这个提议。

向鹏飞请黄玲做他车上的售票员，按月拿工资。

庄图南对此并不赞同，售票员早出晚归，吃饭也不稳定，而且黄玲的性子，也不适合干这个。

张敏就和庄图南商量，让向鹏飞把两人在客运公司的分红，按月送到两家，当做给父母的养老钱。

股份是婚前财产，黄玲用着也安心。

庄图南觉得这个主意好，跑去给家里打电话，可黄玲还是拒绝了。

因为过年时，两人随口提到今年有按揭买房的打算，听说上海一套两居室要十几、二十万，老两口吓坏了，他们一辈子不吃不喝都攒不下这么多钱。

所以儿子的钱他们坚决不要，听都不听，更是在这通电话没多久，就跑去当售票员了。

庄图南很无奈，但他最近确实在看房，北外滩有几个小区是前两年竣工的公房，里面有独立卫浴和厨房，周边设施完善，位置刚好在外贸大楼和同济中间点。

如今的北外滩不算特别好的地段，还是二手房，八十多平的实际面积，首付四万六，贷款二十年，每月还款九百多。

这一把是彻底掏空了庄图南工作以来的所有收入，所以装修费用算是张敏出的，庄图南还出设计，张敏偶尔监工，外加开窗通风。

张敏赶在四月底，出了手里所有股票，瞬间拥有两千三百万巨款。

她重新做了理财规划，趁着四月还没过，赶紧花费200万批量购入上海股票认购证，另外花200万购入浦东合规法人股，再有一部分存入银行，三年定期利息超高，剩下的，一部分用来买房，再留下部分流动资金，用于和工程方做拆借过桥的业务。

庄图南在建筑行业深耕多年，跟不少甲方打过交道，他挑了为人可靠的，给张敏搭了个桥，之后就不便参与了。

张敏请来律师核对资质信息，拟定合同，确定无误后，才借款出去。

过桥费用按天算钱，几个月下来，收益非常可观，张敏收到回款后，单独开了个户头，给庄图南转去一笔牵线费用。

他们之前从来不算钱，可这次的买卖太大，而且张敏还想让他继续给自己干活，自然要付出一些好处。

而且不管给他多少钱，存折还是捏在自己手里，户头也是自己的的名字，说到底就是给他看一眼罢了。

事实证明这样做还是有好处的，庄图南的收入确实足够负担房贷，可到底有压力背在身上，所以他前段时间接了不少私活，天天忙到半夜。

如今有了大笔资金进账，他果断将一些对技术毫无提升的私活转给同事，专注设计院的工作和一些感兴趣的私活，工作时开始暗戳戳打听各个甲方的人品作风，留作潜在客户。

自家人不坑自家人，庄图南筛选过的人，张敏也能放心合作，很快又成了几单。

张敏工作之余，开始大量购置房产，浦西浦东的都买，余涛参与设计的浦东商品房能帮忙拿到折扣，张敏怒砸十套，一次性付清，还给了更低优惠。

就在她四处买房的时候，林栋哲结束培训，分到了上海分公司。

张敏拿出刚买的房子借给林栋哲，现在上海租房市场依然紧张，之前的房子没超过两天就租出了，只有新买的一间可以借。

林栋哲要给租金，张敏也没推拒，他们都不差这仨瓜俩枣，推来推去没意思。

暑假一到，庄筱婷就跑到上海跟林栋哲团聚，老两口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街坊邻居不知道就行了。

八月份，张敏和庄图南的新房能入住了，庄筱婷和林栋哲又跑来帮忙，老两口听到消息，没几天也跑了趟上海。

其实看房是次要的，他们更关心庄筱婷的“盲流”生活，没户口、没工作，就那么跑到外地生活，以他们的观念根本无法理解。

没有“公贪”面积的八十平米，改成三居室也不算拥挤，庄图南却没有改动，跟张敏商量着，设计成了轻奢极简风，主卧有个大大的衣帽间，宽敞的客厅摆着一架白色烤漆钢琴。

老两口稀奇得不行，但他们既不敢问，也不敢说，颇有些战战兢兢地住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就跑去看庄筱婷夫妻了。

林栋哲那是鞍前马后地拍老丈人的马屁，狗腿十足，简直没眼看。

没过多久，张敏就卖掉了手里两百万的股票认购证，净赚两千八百万，她现在对这些数字已经麻了，眼下的上海，也没有太多投资项目，只好加购了一千万的浦东合规法人股，剩下的都存了起来。

庄图南并不知道自家老婆的资产，在短短几几个月内再次翻倍，他还在辛辛苦苦加班做设计，兢兢业业替张敏跟工程方牵线做过桥业务。

张敏联系向鹏飞，让他帮忙买两套苏州的商品房，再看看有没有园林式别墅，等她有空回去看房，还特意叮嘱他，要悄悄的，谁也别说。

向鹏飞来不及震撼嫂子的大手笔，就立马警惕起来。

这事指定不能让大舅舅知道，不然那园子就成振东振北的婚房了。

这话有些夸张了，庄超英没那么厚的脸皮，去拿儿媳的东西，就算有，黄玲和张阿妹得排着队跟他拼命。

天气逐渐凉快下来，已然入秋了，设计院挑了个周日，把郊区公园的烧烤区包了下来，组织一场全院聚餐。

庄图南带着张敏和林栋哲两名家属，林栋哲背了个大包来，一到场就大发试用装和优惠券。

有人带了录音机，林栋哲就带着大家跳舞，跳一支舞，他给一个月的宝洁试用装和优惠券，大家踊跃参加。

林栋哲给张敏他们送了不少日用品，她便没参与，跟着庄图南一起穿串烤串。

鸡翅好了，一群人围上来抢吃的。

余涛和林栋哲也凑了过来，李佳不远不近地挨着余涛，余涛往塑料布上一坐，递给李佳一串鸡翅，然后甩开膀子吃了起来，“昨天庄图南说还要带妹夫来，我都不敢问是不是原来那个妹夫，今儿一看，嘿，亲妹夫！”

林栋哲热情回应，“亲哥！”

亲哥庄图南没好气地瞪他们一眼，这时，庄图南的师母喊“小孩子”过去吃水果，林栋哲带着李佳的弟弟李文颠颠地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