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人家 4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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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家长走后没几天，张敏被领导叫到了办公室，开口便是一些政策问题。

今年开始，外贸体制改革进一步深化，上海落实全国外贸体制调整要求，统一外汇留成比例、清理整顿外贸公司，推行出口代理制和工贸双线承包制。

如今上海外贸行业正处于快速扩张期，中纺上海分公司急需补充懂管理、综合素质强的年轻业务管理人才。

业务部那边看上了张敏，想调她过去担任业务部副科长。

虽是平级调动，但业务部的工资水平可比现在要高一大截。领导的意思是，她刚结婚，如果想兼顾家庭，行政岗无疑是个好选择。如果想在事业上更进一步，就去业务部，不过也提醒她，业务部的工作性质比现在艰苦得多。

张敏很诚恳地感谢领导的栽培和提点，深切地表达对部门和同事的不舍，然后果断选择业务部。

其实即便公司不做调动，她自己也是要申请调岗的，只不过时间定在了年后而已。

领导感慨鼓励了一番，就让她回去等正式通知。

下班后，张敏去邮电局买了两台BB机，现在还没有后期的汉字显示，只能查看来电，但也能弥补很大问题了。

骑着小踏板来到同济设计院，里面的修图狗不少没下班的，庄图南也在自己的工位上埋头苦干，张敏轻车熟路地走了进去，坐在旁边静静看他画图。

她一来庄图南就发现了，抬起头笑问：“来了怎么不说话，我今天还有两张就能结束，很快就好。”

“不急。”

话虽然和往常一样，但庄图南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同，他看了张敏一眼，放下手里的工作，“先吃饭吧。”

张敏点点头。

两人去了同济附近的小吃店，点了鸭血粉丝，和牛肉面，庄图南吃着面，等着张敏说话。

张敏道：“我要调岗了，去业务部。”

庄图南不解地看了她一眼，随后笑道：“这不是早就定好的吗？怎么忽然提前了？”

“业务部缺人，我去年跑那几趟业务，叫他们盯上了，点名要我过去。”

“好事啊。”庄图南笑道：“刚才那么严肃的，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呢。”

“我以后会很忙，业务部那帮人经常加班到半夜，几乎没有周末，出差更是家常便饭，你又这么忙，我们以后可能连见面都难。”张敏挑着粉丝，扬眉看他，“还觉得是小事吗？”

“当然是大事，但你不该一直待在行政岗上，那会埋没你的能力。”庄图南释然一笑，“我感觉自己已经很自私了，但我从来没想过阻碍你的发展，你该站得更高，国企要熬资历，升一级得好几年，你按节奏走，别心急。”

“好。”张敏暗自叹了口气，庄图南所谓的那些自私，都是张敏不介意给出去的东西，而她真正想做的，庄图南从来不会横加干涉，即便再大胆的举动，他都会保驾护航。

从小到大，一直如此。

张敏给了他一只BB机，“以后联系方便一点。”

庄图南笑容有些无奈，他这几个月工资加一起都买不起这只BB机，“我明年会涨工资。”

入职设计院第一年，只有基础工资，第二年除了基础工资上涨外，还有项目奖金，收入远不是现在能比的，所以他坦荡地收了下来。

即便庄图南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等到了那一天，仍然迎来了巨大的失落。

张敏从前的工作很稳定，一年有八九个月可以按时下班，工作上，她游刃有余，同事关系也拿捏到恰到好处，整个人轻松自在，偶尔吐槽一下同事和工作也是玩笑心态。

庄图南强度高，每次身心疲惫时回到家，迎接他的不一定是热饭热菜，但一定有一杯热茶，和一个美丽的老婆。

他可以倾诉工作上的烦恼，细数市面上层出不穷的新技术和新材料，他要一刻不停地学习，高层、超高层设计，曲面设计，受力分析……激愤时还要骂工程方不按图纸施工，害的他又要加班改图纸。

这几年他历练有成，处事越发圆融老练，许多想法存在心里，不在外人面前展露分毫，可在张敏面前他是畅所欲言的，张敏也爱听，被那样一双好看的眼睛专注地望着，他常常说着说着就忍不住扑了上去。

有时他刻意忍住了，张敏却主动跨坐在他的腿上，一边解他的腰带，一边让他继续说，结果还是会滚到一起，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

这种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满足，快乐得让人上瘾。

然而幸福的生活总是过得很快，春风一样刮过三个月，就进入凛冽的寒冬。

庄图南难得在九点之前回到家，屋里漆黑一片，他如往常一般洗澡换衣，然后走向阳台。

张敏出差了，去广州参加广交会的秋季交流会，当年只能在门外远远看着的展馆，成了她工作的主场。

庄图南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间，他仿佛听到了开门的声音，他没回头，静静望着窗外，直到有人走到身边，拿过他指尖燃到一半的烟。

他以为这支烟会被掐灭，却不想那人却递到唇边吸了一口，从鼻腔呼出一阵朦胧烟气。

庄图南诧异地回过头，“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我要说一直都会呢？”张敏歪头看着他，又抽一口，是过了肺的，练动作都无比熟练。

庄图南低头安静注视着她，张敏一向会打扮，也懂得打扮。

大学时，她穿的是最好看、最鲜亮的，上了班稍显低调，却是最有质感的搭配，看起来温婉知性，和职业相当契合，如今跑起业务，又是一身干练装束。

头发低低盘起，黑色宽松西装，袖口挽到小臂，洁白修长的手指夹着香烟，划过如玉般的脸庞，缓缓送入唇边，那低垂的眉眼，该死的撩人。

庄图南一把夺过香烟，猛地把唇覆了上去，激烈的亲吻过后，是深切依恋的拥抱。

张敏抱着他，轻声问：“后悔吗？”

庄图南的头埋在张敏的颈窝里，轻轻摇头，“只是还不适应。”

他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失落，“上个月开始，先是北京出差，之后连着将近一个月的广交会，一个半月没见……我真想你。”

张敏也不好受，但她不能说什么，因为过几天，她还要去江浙一带对接货源。

事实摆在眼前，庄图南再不适应，也要努力适应，所幸接下来一段时间，两人算是同频。

张敏经常处理文件到半夜，偶尔出差两三天，有时当天往返。庄图南画图一画半宿，偶尔通宵达旦，三天两夜也是有的。

两人回家不再是原来温馨甜蜜的模式，而是变成一人一罐啤酒，安静享受时光，时间少了，心却更近了。

在一片兵荒马乱中迎来了元旦，无论如何两人都抽出时间一起去外滩跨年，离年底的婚礼还有一个多月，两人都安排着婚假时的工作。

其实当时庄图南悔婚的玩笑话，一语成谶。

张敏真的有点不想结婚了，不是感情出了问题，而是工作太忙，婚姻和感情成了奢侈品，他们抽不出那么多时间保养。

枕边人的变化，庄图南岂会看不出来？他惶恐、惊惧、愤怒，他以为他们是不一样的，他们那么了解彼此，他们无话不谈，只要他们一条心，往后的人生，没有什么不能一起面对。

他是那么自信，可没想到，刚走第一步，张敏就想着抽身了！

那天两人大吵了一架，庄图南夺门而走，张敏头痛扶额，还没等她从纷乱的情绪中理清思路的时候，房门又被猛地推开，在张敏愣怔的目光中，庄图南恼怒地大喊：“张小敏，你要敢悔婚，我现在就跳黄浦江！”

同楼层的居民听见喊声，纷纷跑来看热闹，张敏赶紧把庄图南拉进屋里，关上房门。

张敏哭笑不得，“庄图南，你贵庚啊！”

“我不管，我什么都不管。”庄图南气愤上头，在房间里转圈踱步，“工作忙我认了，见不到面我也能接受，可你……你要是敢跟我分开，我就……我回小巷、回一中，挂横幅说你始乱终弃、抛夫弃子！”

张敏莫名想起许多年前，林栋哲指着他妈声嘶力竭地大喊：“宋莹，你抛夫弃子，你背信弃义！”

这一刻庄图南的身影奇妙地跟小林栋哲重合，她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庄图南越是暴跳如雷，张敏越是乐不可支，最后两人都累了，一个气累了，一个笑累了。

他们并排靠坐在床头，心情慢慢平静下来，庄图南问道：“如果我刚才没回来，你会不会真的不想结婚了？”

张敏想了很久，“大概……会。”

庄图南侧头追问：“如果我今天没有戳破，也没跟你吵，你打算怎么做？”

张敏又思考了一下，“不会怎么做，回去走一遍仪式罢了。”

庄图南苦笑，“然后呢？貌合神离地跟我过日子？”

张敏垂下头，“没有，我只是……暂时兼顾不来，我想等工作理顺了，再考虑结婚的事。”

“可你不是说过，结婚就是一拍脑门的事，越考虑，越难有结果吗？”庄图南握住张敏的手，“忙碌的不止是你，我也有一半责任，以前是你清闲，所以配合我，以后都忙，我们就互相配合。”

庄图南说出一段很有生活的话，“人活一辈子，不会一直平顺快乐的，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承担，谁都不许轻易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