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人家 23(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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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的时候，棉纺厂花重金从国外引进了一条生产线，想要完成产业升级，纺织高档棉纱和化纤混纺纱。

黄玲和吴建国他们常在一起聊这个话题，张敏曾问过他们，“电够用吗？”

大伙儿没明白，电什么不够用的，不都那样吗？

张敏笑着解释，“工厂能拿到的基本都是国外淘汰的生产线，产量是大，但耗能……也就是费电，眼下国内电力缺口极大，家里隔三差五就会停电，有更多电力储备供应生产吗？”

八十年代工厂引进国外生产线可是结结实实踩了不少坑，电力短缺只是其一，还有电网适配性差、配件垄断成本升高、机器保养等等问题。

棉纺厂在生产时，果真遇到了电力不足的问题，领导几次去供电所协调电量，都无功而返。

而林武峰的压缩机厂则踩得又是另一个坑——技术垄断。

压缩机厂引进的生产线，只拿到了设备，没拿到技术，整个团队没日没夜的啃技术，请翻译。

宋莹都说，林武峰现在已经不是早出晚归，而是披星戴月了，林栋哲起床时，爸爸走了，林栋哲睡着了，爸爸还没回来呢。

相比压缩机厂，棉纺厂更惨，斥巨资引进的生产线不能用，又换回老机器。

钱花了，效益没提上来，厂里没钱了，先是停发了职工奖金，后来直接拿布料抵工资了。

现在市面上已经不缺布料了，有些人早一步转手给了小商贩，多少回一点血，等大多数人反应过来时，已经卖不出去了，家里没地方放这么多布，只能尽快用了。

张敏和庄图南都收到了家里寄来的包裹，床单被罩、庄图南还多了几条裤子。

张阿妹知道自己闺女挑剔，做成衣服她也看不上，干脆寄了布过来，其中不无让她换给同学的意思。

相比市面上越来越鲜艳、花样齐全的布料，棉纺厂的就显得很单调了，不过也是有优点的，那就是十分结实耐造。

张敏接到包裹之后，想把那些布料留下来，做床单又不需要多好看，而且说不定哪辈子就用上了，只是拆包的时候，室友看见了，觉得她那军绿色床铺跟军营里似的，好看又板正，就问她还能不能搞到。

张敏二话不说，把布料卖给了她，之后又去临近的几间宿舍问了一圈，看有想要的没，确定了购买意向之后，张敏就给家里打电话要布料。

张阿妹把能收到的布，托钱进给送到了上海。

宋莹只觉得浑身轻松，“终于不用再发愁那些布料了，我现在一看见绿布就想起蛇瓜，林栋哲和向鹏飞那四条长腿，跟蛇瓜成精了似得，四处乱晃，我看着头都疼了。”

张敏人在上海，没急着给他们结算布的钱，只让他们自己记好数量，后面她还要，几家也不急，随她什么时候给。

家里几个孩子都有积蓄，庄图南寒假赚了三千多，几个孩子也各有斩获。

寒假结束前，黄玲就带着三个孩子把钱银行了，告诉他们，这些钱就存着不动了，除了向鹏飞，庄家兄妹的日常开支还是走家里。

庄图南一开始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他这么大个人了，手里有钱就先花自己的呗，何必伸手向家里要，再说，要存钱也得存在上海的银行，有事取钱也方便。

现在的银行不存在联网这一说，都是哪里存，哪里取，不能跨地区取款。

庄图南跟黄玲说了一下自己想法，黄玲非但没同意，还说这样更好，强硬地将三个孩子带去银行。

庄图南起初不太理解，但在这次的事情上忽然明白了，她妈防着他爸呢。

棉纺厂开不出工资，家里各处的开销，孩子的花费，仅靠庄超英一个人的工资根本不够。

迫于经济上的压力，庄超英专程去了趟爷爷奶奶家，提出暂时不上交工资了，等以后棉纺厂恢复过来再继续。

结果挨了好一顿臭骂，二老对他们一家不满已久了，黄玲几乎跟他们断了来往，庄图南只做表面功夫，庄筱婷因为挨了爷爷一巴掌，不愿意往爷爷奶奶那里去。

长辈权威严重受损，现在连那三分之一的工资都不给了，他们哪里忍得住，骂人的话直往人心窝子里戳。

庄超英郁闷了，直挺挺地在家躺了两天，他也有些怨黄玲，他没想过要动孩子们的积蓄，可是现在情况特殊，难道就不能拿来应应急吗？以后可以给孩子补回去就是。

但黄玲坚决反对。

她当初想给孩子们存钱，是因为闲聊的时候，宋莹问张阿妹为什么不要张敏给的钱。

张敏是想每个月给张阿妹点钱的，别苛待了吃穿，可张阿妹不要，还暗地塞给她点。

张阿妹道：“钱在小敏手里，都是小敏的，在我手里，就是这个家的，我只要小敏买的东西，不要钱。”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怎么避着人，毕竟跟吴建国是半路夫妻，留个心眼也正常，没道理用自己孩子的钱养一大家子。

黄婷荒唐的发现，很多时候，她和庄超英之间居然跟半路夫妻没什么两样，都各自存着心思，甚至还不如半路夫妻。

吴建国两口子各自顾着自己的孩子，但双方心照不宣，甚至能理解对方，适当退让。

而庄超英只会让黄玲退让。

有了这么件事，黄玲便让孩子们把钱全存起来，无论如何都不能动，平时就花她和庄超英的工资。

没积蓄又能怎样？老了有退休金，病了，庄图南和庄筱婷不可能不管她，那她还攒什么钱？都给花了才舒心。

只是黄玲也没想到棉纺厂还有发不出工资的一天。

庄超英在床上躺了两天才缓过劲来，向鹏飞不理解庄超英为什么还会为外公外婆伤心，他们不就是那样的人吗？

黄玲理解，但她不管，只有庄筱婷害怕父母争吵，小心翼翼地照顾爸爸。

六月份，百万大裁军的报道铺天盖地传来。

军人少了，军布需求也随之减少，棉纺厂的布料不但供不出去，还要缩小产量，精简工人。

不少老职工提前下岗，同时也不再招收职工子弟。

大批纺织技校出来的学生找不到工作，家长们集体去讨要说法也是无用。

这件事对于三家的影响不大，最多就是吴建国在饭桌上叹一句，“小军啊，没有棉纺厂兜底，你就得好好学习了。”

吴珊珊表示她可以给弟弟补课，至少让他考上中专。

棉纺厂一片愁云惨雾，张敏倒是挺开心的，大二结束，意味着以后都不用学高数了。

普天同庆。

她决定在上海好好玩几天，买买东西、囤囤货，然后再琢磨新的赚钱路子。

张敏不走，庄图南也不走，以他对张敏的了解，如果对赚钱不积极，那一定是想憋个大的，他是一点不敢松懈。

没等他搞明白张敏想干什么的时候，系里传来消息，阮教授要带一批学生去平遥古城做测绘，保护古建筑。

机会难得，庄图南自然想参加，开过会后，他给张敏打了个电话。

张敏难得在宿舍，对此很是支持，保护古建筑，就是保护中华文化，她不但语言上支持，还带了一包东西直接冲向了同济。

空旷的教室内，课桌上摆着各种物件，弹簧匕首，伸缩甩棍，战术指虎……

庄图南颤颤巍巍拿起一个钢笔模样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一支钢笔和这些东西放在一起，着实有些奇怪。

张敏拿过来，旋开笔帽，里面赫然是一枚尖锥，“钢笔式暗锥。”

庄图南看着那寒光湛湛的锥子尖，连忙把笔帽扣了上去，紧张问道：“你哪来的这么多东西？”

张敏用口型告诉他，“黑市。”

“黑——”庄图南差点炸了，高喊了一声，赶紧压低声音，焦急问道：“你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就是个交易的地方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张敏不以为意地道：“出门在外小心一点，外面路霸猖獗得很，不能不防。”

“不是……你怎么……”

庄图南话还没说完，就见门口有人影闪过，一个女生探头进来，笑盈盈道：“是你们啊。”

庄图南急忙收起桌面上的东西，很警惕的样子。

张敏坦然自若地笑道：“李佳，放假没回家啊。”

李佳笑着解释，“没有，刚才在别的教室看资料，听到有喊声，以为出了什么事，就过来看看。”

张敏挑了挑眉，“你也参加云瑶的测绘？”

“是啊。”

张敏热情道：“那你也过来挑一件吧，女孩子更用得着。”

庄图南麻了，这种东西是能给外人看的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杀人放火呢。

张敏直接从他身后把东西抢了出来，重新摆在桌面上。

李佳走进来一看，也有点懵，“这是……”

张敏在一堆东西里挑出伸缩甩棍，“这个给你防身。”

她还演示了一遍用法，“这东西挨上一下，骨头都能打断，不到必要的时候，记得挑肉厚的地方打。”

李佳犹犹豫豫，不知道该不该接这么暴力的东西。

庄图南破罐破摔，“拿着吧。”

想让一个人保守秘密一般有两种方法，要么弄死她，要么拉她入伙，庄图南显然没那个胆子弄死谁，他连鸡都没杀过一只，只能拉李佳入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