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人家 15(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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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误伤终究是被庄图南遮掩过去的，张敏也没有执意去触黄玲的霉头。

一场潜在的矛盾，在庄图南和稀泥的操作下化解。

事后，他把林栋哲的问题同样抛给了张敏，“是不是打了我一顿，才消得气。”

“还真不是。”张敏认真地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自己的想法，“或许我打破的不是对你的意见，而是立场。这世上已经有太多种绝对的对立，善与恶，真与假，生与死，这些是绝对不能动摇的底线，而有些对立却是人为制造的，地域对立，职业对立、亦或性别对立，有对立就有抗争，而抗争太累了。人一旦把自己放在弱势地位，心气天然弱了几分，如果把自己当成受害者，那心里都是委屈和不公，可反过来，把困境当做动力和磨练，那又是另一番光景。人与人本就不全是对立，也可以合作，夫妻之间是合作，同事之间是合作，对手也可以合作，整合一切可以整合的，合作共赢才是最具发展性的道路。”

那天的日光很烈，空气都被照得蒸腾而扭曲，庄图南穿透那片扭曲，看到了另一片光芒，圣洁而璀璨。

两人各自靠着一面院墙，静默了许久，庄图南也克制了许久，忍着心里的躁动，才没在那样难言的魅力下，说出不合时宜的话，做出不合时宜的举动。

“走吧，再不回去复习，该让人着急了。”庄图南声音暗哑。

张敏耸了耸肩，往家走去，“长篇大论确实很枯燥。”

“我喜欢听。”庄图南推开院门，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到家没多久，林栋哲就听了两位妈妈的吩咐，端着冰镇绿豆汤走了进来，“小敏姐，喝绿豆汤解解暑。”

“替我谢谢宋阿姨和黄阿姨。”

林栋哲歘得一抬手，板板正正地敬了个军礼，“保证带到！”

“活宝。”张敏笑了笑，很快投入复习当中。

下周的星期三，上海几所重点院校的招生老师来到一中挑选学生，分发招生简章和专业简介，同时对一些学生进行面试。

张敏直奔复旦的招生老师，他看了张敏的成绩，觉得进入经济系完全没有问题，而且向她保证，只要高考成绩波动不大，哪怕分数低了一点，可以给她调剂到经济系，叫她不要有太大心理负担，只要稳定发挥就好。

庄图南也去见了复旦老师，两人算是相谈甚欢，复旦老师保证只要他成绩过线，就一定招收，只是庄图南发现，招生老师跟他讨论的，都是历史和文学一类，并没有提到试用学科。

之后他又去接触同济的老师，老师答应他，只要他的理科成绩达到同济建筑系的平均分，就可以帮他调剂到建筑专业。

炎炎夏日中，班级黑板后面的倒计时渐渐变成个位数，张敏打消了张阿妹去陪考的想法，一身轻松地踏入考场。

夏日的天气依旧酷热难耐，稍稍一动就汗流浃背，监考老师一次次将清水洒向地面，尽量为考生们解暑。

阵阵蝉鸣中，张敏落笔飞快，挥洒如风，隽秀的行楷小字迅速铺满整张试卷。

三天六个科目，比平时学校摸底考试的时间还要宽松，一考完，老师便发下标准答案，学生自己估分，然后填报志愿。

张敏的志愿不用多说，复旦大学经济系，庄图南选择了就业前景更好的同济建筑系。

等待分数期间，庄图南有些坐立难安，听说张敏在走棉纺厂的路子考驾照，他不可置信之余，也出面请林武峰帮忙问问压缩机厂。

吴建国一个老实得不能再老实的普通工人，没走通棉纺厂路子的，最后还是靠林武峰才办成。

这个时候的驾照不是谁都能考的，要在有资质的企业挂职，通过政审等一系列条件，以预备学徒司机的名义申请，而且学的只能是大货车。

张敏给林武峰塞了钱，当然不是给他的，而是交付这里面的花费，庄图南本来想一起去学，可一听这么麻烦，立马打消了念头。

高考分数线下来的时候，张敏根本没去看，她已经通过了理论考试，正在教练的带领下将大货车开得虎虎生风。

下午张敏一身是汗地回了家，迎接她的就是一个欢喜疯了的母亲，“小敏啊，你考上了！”

“嗯。”张敏平淡地点点头，“没意外啊。”

张阿妹被她的冷淡浇了一身冷水，扬手扇了张敏胳膊一下，“你这孩子，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啊~我考上啦！”张敏夸张地叫了一声，淡淡道：“好开心。”

态度敷衍极了，把张阿妹的兴奋劲扫了大半，恨不得给她两拳，念在她是亲生的，到底没舍得。

张阿妹没好气道：“去看看你黄阿姨吧，图南色弱，恐怕上不了同济了。”

“色弱？”张敏擦汗的手一顿，“他人呢？”

“跟庄老师去上海了。”

“我去看看。”张敏没顾上洗漱，直接去了庄家。

张敏一走，没人扫张阿妹的兴，她又激动起来，白天已经奔走相告了，现在都不知道该找谁说好。

黄玲一个人在家，神思不属。

“黄阿姨。”张敏推门进去。

黄玲从怔愣中回过神，强挤出一抹笑意，“小敏来了，今天出成绩，你妈都高兴坏了。”

“稳定发挥。”张敏直接道：“我听说庄图南的事了，不用为这个担心，色弱在男性群体里很常见，只要不是美术、医学、飞行员之类的专业，是不会卡的很死的。”

“是吗？”黄玲眼睛一亮，“真的不影响图南录取？”

“正常是不会的。”张敏道：“建筑设计对颜色的细化没有太高要求……”

听了她的话，黄玲心里有了点底，只是一天没有消息，她就会一直提心吊胆。

知道黄玲没心思招待自己，张敏说完就走，第二天继续练车，回来又被张阿妹告知，庄筱婷因为吃了前一天的剩菜，犯了阑尾炎正住院呢。

想起黄玲和庄超英的照顾，张敏赶紧冲了个澡，拎着张阿妹提前熬好的鸡汤去趟了医院。

张敏刚开了病房门，声音迅速庄图南捕捉到，庄超英正在陪床补觉，庄图南怕打扰他，立马迎了出来。

走廊里，张敏把鸡汤递给他，“我在练车，不知道筱婷病了，这鸡汤是我妈准备的，她不知道阑尾炎不能吃肉，待会儿让筱婷少喝点汤，剩下的就是你和庄叔叔的晚饭了。”

“谢谢。”庄图南笑着收下，“车练得怎么样？”

“很爽。”张敏笑了下，挑眉望着庄图南，“看样子是稳了。”

“嗯。”庄图南笑得很是轻松，“我看到录取通知书了。”

“恭喜你啊。”

庄图南眉眼弯了下来，“我今天去了同济，校园很美，复旦和同济离得很近，走路只需要十几分钟，以后见面方便。”

张敏笑道：“同济的食堂很有名，我早想尝尝了。”

“开学我请你。”

“好。”

简单聊了几句，张敏就回家去了。

八月中旬，张敏先收到了复旦的录取通知书，张阿妹大喜之下，买了不少硬菜，请对门两家来聚，几杯酒下肚，她是又哭又笑。

黄玲很是感同身受，也跟着抹眼泪，宋莹和庄筱婷就在一旁劝着，吴珊珊帮腔。

只有张敏不知道为什么，愣是融不进这种氛围里，不知不觉又跟一帮男人凑到一起侃大山。

张阿妹拍着庄筱婷的手，眼眶通红，“还是筱婷贴心，不像小敏，主意大得很，从来不会说贴的心话。”

宋莹爽朗笑道：“哎呀阿妹，小敏都考上复旦了，你还要什么贴心啊，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哦。”

宋莹也笑道：“我倒是觉得小敏这样好，不挨欺负，以后就是你的顶梁柱。”

张敏朝张阿妹摊摊手，刚想说什么，一把剥好的花生落在手心。

行吧，反正也说不出贴心话，还不如吃东西。

庄图南一边剥着花生，一边跟她说着同学都考到了哪里，哪个落榜了，老师交代了什么，还有同学聚会。

张敏也点头附和，作为班长，最后一次聚会说什么也得办的体体面面，少不得要在驾校那边请几天假了。

又过了几天，庄图南收到通知书的时候，也摆了两桌，宋莹直呼不但沾到两个大学生的喜气，还蹭了两顿饭。

两人的通知书都下来了，赵一鸣在巷口扯了两条红色的横幅庆祝。

张阿妹骄傲得不行，连着几天都红光满面，出了好大的风头，一向内敛的黄玲也忍不住自豪。

这个假期，张敏一心练车，不但推了亲爸那边的邀请，也没去见爷奶，一番努力，甚至暗中以金钱开道，终于在开学之前拿下了驾驶证。

驾照是林武峰负责转交的，张敏很高兴，特意提了糕点感谢他。

李武峰笑着调侃她：“收到复旦录取通知书都没这么高兴。”

“那不一样。”张敏拿着驾照笑道：“学习是水到渠成，驾照是意外收获。”

她也没想到这个时候考驾照这么麻烦，又是托关系、又花钱，申请流程更麻烦死个人。

八月底，张敏和庄图南约好一起去报到，庄图南拒绝了父母送他的打算，一个人登上火车。

张敏则带上了张阿妹，她是回去吹嘘炫耀，还是出风头，张敏就乐意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