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人家 13(1 / 1)

();

两家住对门，正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距离，尽管张敏早出晚归，仍少不了照面，只是庄图南出入都有两个小跟班，林栋哲话多，经常轮不到庄图南开口，就已经各自错开。

庄图南心里堵着一口气，一直不愿低头，而张敏整天忙着赶稿，马上就要升毕业班了，即便对那些知识早已烂熟于心，她也不想懈怠，不会再分心搞这些了。

不知不觉间，暑假过去一半，庄超英回了家，一家人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很快学校开了学，庄图南封存了他的摘抄本，每天都在复习，笨拙地重建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努力忽略掉某个人的存在。

开学后，张敏一改从前漫不经心的态度，在学习上花费了更多的时间。

林家买了冰箱，院里的三个孩子都订了牛奶，给孩子补充蛋白质。张阿妹知道了，也想掺和一下，张敏好言劝住了，人家两家住在一个院里，共用一个厨房，拿取方便，而他们要想借用人家冰箱放牛奶，得早晚拿取两次，多麻烦人啊。

“妈，每天鸡蛋才是真正的高蛋白。”张敏这一说，张阿妹开始每天给她煮鸡蛋，家里养了家禽不缺这些，吴珊珊和吴军也能捞到一个。

宋莹和黄玲会经常让林栋哲送些冰镇绿豆汤和冰棒过来，说是给三个孩子的，其实主要还是给张敏这个准考生解暑用的。

张阿妹也投桃报李，常给两家送鸡蛋。

庄超英经常把张敏叫过去，检查功课，监督一下复习进度，无论两家日常互动，还是上学放学，庄图南都很难不跟张敏打交道。

都不是小孩子了，尽管心里别扭，也会做一些面子功夫，至少让场面过得去。

大人也没想太对，毕竟高考在即两人把时间用在学习上，也是好事。

这般不咸不淡的相处，意外产生一种十分虚假的和谐，庄图南有时候会嘲讽自己虚伪。

他痛恨这样的相处，宁愿和张敏大吵一架，吵过之后老死不相往来，也可以坐下来，心平气和地把事情说开，唯独不想像现在这样，稀里糊涂。

宋莹曾说过一句话，“人家是床头打架床尾和，庄家是一床被子盖不合。”

从前习以为常的事，现在发生在自己和喜欢的人身上，竟然半点接受不了。

不是没想过解决两人之间的矛盾，可每当这个时候，他都执拗的不愿低头。

夏日，蝉鸣声声，烈阳高挂，带来阵阵恼人的躁意。

上午最后一堂课的铃声落下，学生们乌泱泱地涌出教学楼，周六只上半天课，累了一周，大家迫切地想要回家休息、

张敏不愿跟人挤来挤去，每到这时都会在教室里磨蹭一下，等着急的那批学生走了，才不紧不慢地走出教室。

吴珊珊早就习惯了，几乎掐着时间来到车棚，一眼就看到庄图南在不远处开车锁。

“图南哥。”吴珊珊热情地打着招呼。

“珊珊。”庄图南解开车锁，“一起走吗？”

“好啊，小敏应该马上就来。”

庄图南低低嗯了一声，他当然知道张敏的小习惯，甚至自己也跟着养成了同样的习惯。

两人随意聊了好一会儿，张敏才一路小跑过来，直奔吴珊珊，急切地说道：“你先回去吧，我有点事。”

吴珊珊想要问些什么，张敏已经转头跟同班的女生走了，看起来很是焦急。

这几年张敏和吴珊珊的关系缓和了很多，可以称为十分友好了，但张敏的事依然不是她可以插手的，见此只能作罢。

“图南哥，我们走吧。”

庄图南望着张敏远去的背影，点了点头。

两人骑着车，很快赶上了张敏二人，见她们朝着相反的路跑去，而且越跑越快。

庄图南回头看了几次，远远的，见她们拐向一条路口，再也不见踪影，他猛然按下刹车，“珊珊，我有东西落在学校了，你先回去吧。”

不等吴珊珊回答，庄图南迅速调转车头，他急速离去，越过校门，却还没有停下。

吴珊珊缓缓垂下了头。

庄图南沿着张敏转弯的路口骑了进去，放眼望去，没有看到熟悉的人，又行进了一段距离，忽然在一个窄小的巷子入口隐约听到了叫骂声。

他心道不好，立马拐了进去，叫骂声，打斗声越来越清晰，他顺着道路急拐了个弯，刹那间，迎面有人摔了下来，前轮差点被碰瓷。

庄图南无心管这人死活，直接弃了自行车朝前跑去。

张敏正在大杀四方，一脚踹倒了一个，抡起珠宝就朝另一个砸去，就在这时，身后有脚步声，她以为有人偷袭，立刻调转书包方向，抡圆了胳膊向后砸去。

书包可是毕业生的书包，承载着人生的重量。而它，就那么重重地砸在了庄图南的脸上。

张敏和庄图南在混乱嘈杂的巷子里面面相觑。

庄图南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打懵在原地，张敏则亲眼看着庄图南鼻下一抹鲜红缓缓流淌下来。

她立马掏出手帕按住庄图南的鼻子，庄图南也感觉到了暖流，本能地仰头止血，却被张敏一把按了下来，“鼻血倒流会呛到气管。”

庄图南乖乖不动了，混战中的两波人，因为顶级输出的停手，渐渐消停下来。

张敏转头，目光冷冷看向那波人，喉咙发出一声低吼，“滚！”

对面的人捡衣服的捡衣服，放狠话的放狠话，走完流程便退出了巷子。

“班长。”有个男生走了过来，忿忿不平道：“就这么完了？”

“你也滚！”

那男生显然不想善罢甘休，但是迫于张敏的淫威，安静跟着几个男生一起走了，其中一个还帮张敏把书包捡回来放到她脚边，然后灰溜溜跑开。

庄图南比张敏高得多，她举着手有些累，“自己按着。”

“哦。”庄图南抬手去按鼻子，两手交替时，短暂地覆在张敏的手背上，纤细，温软。

张敏捡起书包，走把庄图南丢在地上的自行车扶起来，“走，去医院。”

“一点小伤，不用那么麻烦。”

“必须去，不然我没法向黄阿姨交代。”

“向我妈交代！？”庄图南心中压抑已久的情绪，突然在这一刻爆发，“受伤的是我，为什么要向我妈交代，我就不是个人吗？！”

张敏被他吼得懵了一下，“庄图南……”

庄图南扭头就走，留给张敏一个愤怒的背影。

张敏莫名其妙了一瞬，忽然沉默下来，推着车跟了上去，“庄图南，你别置气，身体要紧。”

庄图南闷不吭声。

张敏叹了口气，“那次的事，是我说话重了。”

庄图南猛然停住脚步，一瞬后，抬脚疾行，大长腿倒腾飞快，张敏有些跟不上，直接骑上自行车，“伤了你的自尊，我很抱歉。”

庄图南再次猛然刹住脚，张敏一脚已经蹬了出去，赶紧按住刹车，转头怒道：“你到底想怎样！”

庄图南理直气壮地怒吼：“我怎么知道我想怎样？！”

张敏：……

他捂着受伤的鼻子，连吼声都是闷的，加上那胡搅蛮缠的言论，看起来不像是在发脾气，反而像撒娇。

张敏品味着“撒娇”二字，忽然有些异样的感觉，但更多的还是啼笑皆非。

她轻笑了起来，庄图南羞恼异常，拔腿就走。

张敏很无奈，蹬起车追了上去，轻声哄道：“别生气了，先去看伤，不然我不安心。”

庄图南再次停住脚步，张敏又蹬过了头，这次她是真的恼了，“你再折腾一下试试看！”

庄图南赌气道：“你根本不知道我在意的是什么？”

“我知道。”张敏叹了口气，“你觉得我不理解你。”

庄图南不说话。

他没反驳，就是一种变相肯定。

张敏缓缓道：“黄阿姨是个体面人，没跟谁红过脸，遇到委屈和不公，只会自己默默消化，从不暴露出来给别人看笑话，更不想让你和筱婷接触到这些……不体面。”

张敏顿了顿，继续道：“她把你们保护的太好了，从、你出生起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黄阿姨和庄老师只给你看好的一面，教科书里教的是相亲相爱，爷爷奶奶对你慈爱看重，你潜移默化、耳濡目染，理所当然地认为家人就该互相扶持，你不相信自己的家人是自私虚伪的，更想不到对你不错的亲戚会苛待筱婷，所以当一切被揭穿的时候，你才无法接受。”

庄图南心里的委屈涌了出来，“你都懂，为什么还要那么对我！”

“懂归懂，但是我接受不了。”张敏垂下眼眸，“庄图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在这件事上，我恰巧站在你的对立面。”

庄图南拿下按在鼻子上的手帕，一步步走了过去，“是，我是有问题，但你指出来，我就一定会改，可你明知道我不是故意的，还非要说那么重的话，你就是欺负我！”

“没有。”张敏冷静道：“那就是我当时的心情，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你的处理方式，就是让我很不爽。”

庄图南失望地质问：“所以我的感受就不重要了吗？”

张敏想了想，“或许吧。”

庄图南冷声道：“你真冷酷！”

“是有点。”张敏坦然承认。

“狠心。”

“嗯。”

“不……”

“再说一句。”张敏鞋尖一勾，抬起脚蹬，不紧不慢地打断了他的控诉，“我就走了。”

庄图南一顿，恼怒道：“这是我的车！”

张敏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所以，还要说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