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诡长安 3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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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方客栈面积不小，宽敞的大堂有一个供舞姬跳舞的平台，只是长久无人起舞，慢慢变成供人行走的过廊，厅堂的左侧设了灶台，摆了桌椅，上面还有一块招牌，写着“四喜馄饨”这四个大字，这是在店里又开了家店卖馄饨。

灶上腾腾热气翻滚，很有烟火气息，而厅堂的右侧却空置着，虽然干净整洁，却空荡荡的，看着有些萧条。

这时，有一老一少走进店里，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四周，那酒糟鼻的老者闻着空气中食物的香气，仔细嗅了一嗅，“什么东西这么香？”

身旁的小的是个女子，穿着一身白色翻领袍，头发束成男子发髻的女子，不施粉黛，却清艳绝俗，她抬手指了指招牌，“喏，馄饨。”

一个身穿间色裙的高挑女子走了过来，妩媚的眉目在二人身上流传，笑着招待，“是四喜馄饨，一碗四种馅，添汤不要钱，两位可要尝尝？”

“那就来两碗。”老者笑呵呵地领着白袍女子在桌旁坐了下来。

煮馄饨不需要太久，那鲜艳的色彩在沸水里滚了几滚，便香喷喷地端到桌前，“请慢用。”

馄饨的香气扑鼻而来，老者忍不住夸道：“真香啊。”老者呵呵几声，问道：“你就是这的老板？”

“是。”

“怎么称呼？”老者问道。

“虫三十六娘。”老板言语很是利落。

“好名字。”虽然不知道好在哪里，但老者还是真诚夸了一句，随后道：“我记得这里原来是个客栈啊？怎么如今卖上馄饨了？”

虫三十六娘爽朗一笑，“客栈生意不好，正兼卖馄饨，不然交不起房租了。”

老者恍然点头，“我倒是有个主意能帮你再分担一点房租。”

“哦？”虫三十六娘挑了挑眉，“什么主意？”

老者指了指空置的那一侧，“你把这块空地租给我。”

虫三十六娘对客人的三分笑脸立马收了起来，抱着手臂审视两人，“你们要干什么？”

“摆摊看病。”

“看病？”虫三十六娘上下扫了老者一圈，“你是郎中？不是个骗子吧？”

“如假包换。”老者嘿嘿一笑，整了整衣衫，朗声道：“老朽姓费，名俏，字英俊，乃药王弟子，我那百安堂虽然开了不久，但已经在这长安城打出了一些名气，不信出去打听打听，若有一句需言，你尽可报官抓我。”

虫三十六娘更疑惑了，“你都有医馆了，为何还来我这里摆摊啊？”

“唉！”老者忧愁一叹，“还不是因为我这小徒弟，他爹走得早，娘亲又改了嫁，算命的说她命不好，得行善积德，后半生才能安稳，我就想着让她自己义诊，治病救人这不就有功德了吗？但我那医馆啊，是别人入了股钱的，不能为了她让人赔钱不是？所以干脆我就让她自己出来摆个摊，费用我出！”

白袍女子听老者提到自己，终于从馄饨碗里抬起头看着虫三十六娘，双眸弯弯，“姐姐你个子好高挑啊，我都得仰头看你，长得也好看。”

虫三十六娘被这一夸，顿时笑开了去，“你可真会说话。”她又看向老者，“我这里可不能煎药，不然满店的药味，还不把客人熏走了？”

“她只诊脉开方，最多治治跌打，不开药。”老者不好意思地笑道：“要是连药都免费，老朽这荷包……嘿嘿”

“你倒是个好师父。”女子笑笑，随后看向吃着馄饨的女子，一口一口，速度不慢，却文雅秀气，她思量了片刻，点点头，“成，有这么漂亮个姑娘在，我看着也舒心。”

白袍女子笑容甜甜，“我叫姜岚，最擅长调理身体，滋补美容，姐姐白皙貌美，我回头给你开个方子泡水喝，保管气色更上一层。”

虫三十六娘心花怒放，“那就多谢你了。”

老者大喜，“那这事就这么定了，这丫头啊，尽得我真传，大病小病都能治，有哪不舒服的，就找她！”

虫三十六娘冲两人笑着，目光不经意瞥了店里一眼，立马失了说笑的兴致。

费鸡师和姜岚一起看去，是一个书生正直勾勾盯着虫三十六娘，眼睛半天都没眨一下。

姜岚暗自撇嘴，这算是眼神骚扰了吧。

不过这得看另一个当事人的意思了，若有意，那就是情趣。

她没说什么，谈好了就去叫人把那处空地拾掇了出来，幌子一挂，再加上一些器具就可以了。

当天姜岚就开始坐馆行医，不过这客栈虽然人来人往，病人却着实不多，除了那些见是免费就来试试的，还真没什么正经患者。

姜岚也是不急，反正她也不是真的来行医的，随手拿了本比较晦涩的书看了起来。

晦涩就看不下去，看不下去就能多观察四周的情况，避免沉迷。

再一次放下枯燥的书籍，抬眼便见那书生还直勾勾地盯着虫三十六娘，她也跟着看了过去去。

之前她就发现这虫三十六娘不但身材高挑，还鼻梁高挺，举止豪迈。

盔勒人虽与唐人形貌相似，但不管容貌还是性情，不可避免地沾染一些地域特点，这虫三十六娘就非常符合，情报上说，这人在长安生活了多年，不细看，还真看不出她来自番邦。

费鸡师安排好姜岚的事，便回去开医馆了，刚接了两个病人，就被卢凌风请走了。

姜岚负责盯着八方客栈，那鬼市消息铺的事就被卢凌风接手，可昨天姜岚探查的时候还好好的，今日到了卢凌风，反倒遭遇了刺杀，而将他们引到鬼市的人还被人灭了口。

郭庄打听到消息铺的承租人孙资的消息，这才没让线索断掉，等两人赶到孙资家中，孙资已经奄奄一息了。

下手的是个男人，却易容成女子，极其狡猾，手段百出，终是让人跑了。

费鸡师及时把孙资救了回来，保住其一条小命。

卢凌风一番询问，得知卖出“盔勒细作进入长安，欲图谋不轨”的消息之人，带着面具，声若洪钟，身高八尺，最重要是，那人一只手生有六指。

孙资还交代了盔勒细作的接头时间，是在他收到消息的三日后，算下来就是明日。

卢凌风立刻下令搜寻六指之人，随后，他叫来了李庄，此人原来也在右金吾卫任职，后来被大将军看重，负责收集情报，因此被调到了鸿胪寺。

大将军之所以能收到盔勒细作的消息，便是李庄在消息铺买的，也正因此事，两人才算重新联系起来。

可这次卢风找到李庄却不是为了叙旧，而是怀疑，他要查消息铺的事并没几个人知道，一个个排除，最后只剩这位多年未见的兄弟。

可李庄却是个刚烈之人，一听被中郎将怀疑，差点拔刀自刎以证清白。

卢凌风好说歹说才把人哄好，两人凑在复盘了事情的经过，嫌疑人竟是雍州司马，柳俊。

姜岚在八方客栈有些百无聊赖，想着要不要换本有趣一点的书来打发时间，正想着，忽见一个熟人走进店内，是随卢凌风在雍州府供职的郭庄。

两人随便扫了对方一眼，又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姜岚还是一副无聊的样子，郭庄则去柜台订了间房。

登记时，他漫不经心地看向姜岚的位置，口中念着幌子上的字，“包治百病，真的假的？”

虫三十六娘小道：“她刚来，我也不知道，客官若想知道，可以去试试。”

“行啊，刚好我这胳膊上有旧伤，就让她来试试吧。”

“客官这边请。”虫三十六娘将人领进房间，便下来叫姜岚上去给客人看病，上楼时，她还不忘交代，“我看那人长得端正不像坏人，但他若欲行不轨之事，你就大声喊出来，我们立刻上去救你。”

姜岚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笑容甜甜的应道：“那就多谢姐姐啦。”

待姜岚进了房间，郭庄犹豫着要不要关门，姜岚摇了摇头，把器具和笔墨摆好，“小点声就行。”

“好。郭庄人坐到姜岚对面，“嫂夫人，卢参军让我请你画张像。”

“行，不过先扎两针。”姜岚抽出银针在他的胳膊上扎了几处舒筋通络的穴位，才提笔作画。

画完之后，郭庄拿着画像翻窗跑了，姜岚走前把门给关好，并借用一根铁丝将门从内锁住，之后才漫不经心的往楼下走，路上趁没人注意，偶尔驻足在有人的房间前，偷听那么一下下。

暗探嘛，就是猥猥琐琐。

郭庄将画像带回了雍州府，卢凌风立刻吩咐人去找人，转头又叫郭庄去盯柳司马。

柳俊是个文官，不懂跟踪反跟踪的套路，没有半点警惕之心的把郭庄到鱼行，跟盔勒细作接上了头。

郭庄的武艺在金吾卫也属上游，在门外偷听片刻，确定柳俊与盔勒人勾结，直接闯进去把两人抓了。

姜岚随卢凌风办案多次，为了提防犯人途中挣扎叫喊，或暗地给同伙留下记号，通常都是先一掌把人拍晕，然后提着两具软绵绵的“尸体”回去审问。

郭庄看过几次后，就学会了，先一巴掌把人拍晕，然后拎着人从后巷溜走，全程没有惊动人任何人。

“卢参军，我亲耳听见柳俊质问那细作，为什么没有在鬼市杀掉您，还说潭门同在一匹疯了的马上，只能一路狂奔下去。这柳俊与盔勒有所勾结，确认无疑。”

卢凌风点点头，围着那两个软趴趴的人转了一圈，随后蹲下身仔细端详那细作的脸，问郭庄，“你看他，是不是今早那伪装成女子的人。”

郭庄仔细一看，“还真是！”

卢凌风笑了，大声吩咐：“取桶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