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诡长安 13(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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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兄！”卢凌风艰难起身，却因腹部伤口撕扯般的疼痛，跌了回去。

而此时，樱桃袖箭已出，直接穿透老妇的脖子，因着朝向不同，再加躲闪及时，那飘落石灰粉并未伤到她。

空气里都是石灰，视线受阻，情况对她不利，樱桃不再恋战，立刻退出战场，来苏无名身边。

“没事吧。”苏无名伸手，擦去她脸上沾染的少许石灰。

“没事。”樱桃刚回一句，耳边就传来另一道吼声，“阿梓！”

老妇人被樱桃一击毙命，老头子悲痛欲绝。

这时，一道箭矢破空而来，直奔樱桃。

“小心！”卢凌风大喊。

樱桃反应极快，推开苏无名，一剑将箭矢挑开。

而下一秒，三支箭矢同时袭来，一支射向丁恒，此刻的丁恒，眼里都是石灰，正痛苦地嘶吼着，双眼早已不能视物，根本躲不过这一箭，直接毙命当场。

另一支又次射向樱桃，被她再次挥剑挡开，而第三支，则射向卢凌风，被他一把抓住，丢在一旁。

这场景太过凶险，苏无名不由得咽了咽口水，问挡在他身前的樱桃，“姜岚怎么没来？”

“她应该是发现了什么，自己进深山了。”

“深山？”苏无名沉思一瞬，“难道是那兽吼的来源？”

樱桃没答，而是持剑警惕地望着从墙外飞入的女子，只见那女子一把丢掉弓箭，直奔那老妇而去。

“娘！”哭喊声响彻山林。

“火晶？”苏无名讶异地道：“原来她没死。”

此时，丁恒已然断气，而李奈儿，火晶还有门口的老头，正围着阿梓的尸体哭嚎不止。

“丁兄，是我害了你。”卢凌风悲戚地看着丁恒的身体，心中大恸，他一把拔出腹部匕首，脸色瞬间煞白，鲜血汹涌而出。

苏无名赶紧扯下布条为他包扎伤口，“先别急，姜岚马上就来。”

卢凌风忍着巨痛，用横刀撑着才能站起身来，“我要为丁兄报仇！”

“伤得这么重，逞什么能？在这好好待着吧，这仇，你媳妇会帮你报的。”苏无名包给他扎完，出了一身的汗。

殿前的三人哭过后，齐齐站直了身体，满眼恨意地盯着他们。

火晶怒声质问李奈儿，“刚才为什么不一刀捅死他？难道看上他了？”

李奈儿恨声道：“这次，我不会再放过他了。”

“那就把他们都杀了，为我娘报仇！”火晶说着当先抛出飞爪直奔卢凌风脖颈，李奈儿也同时出手。

樱桃一个箭步挡在卢凌风和苏无名身前，挥剑抵挡。

火晶和李奈儿所用的铁爪钩太过娴熟，加之配合默契，樱桃一时不敌，险些被其所伤，可即便躲过，也仍被两人死死捆住。

卢凌风忍痛冲上前去，提刀砍向李奈儿，这时，大殿前那老头突然出手，一尊石像重重朝他砸了下来。

卢凌风行动迟缓，躲不了，只能持刀护在身前，眼见那石像就要砸在胸前，忽觉腰上一紧，身体急速向后掠去，最后被甩至一旁。

回身望去，只见那银色衣袍已经翻飞而去，横刀一挑，束缚樱桃的绳钩应声而断，樱桃自己挥剑脱困。

“娘子。”卢凌风低喃一声，捂着鲜血淋漓的伤口，脱力地跌坐一旁。

“这么快？”苏无名诧异道：“卢凌风，你也听见那古怪的兽吼声了，你觉得究竟有没有问题？”

“不知。”随着血液的流失，卢凌风现在有些提不起精神，所有精力都用在院内的打斗上来。

姜岚一个人对付火晶父女俩，她轻功卓绝，力道也不小，一刀砍下，火晶奋力抵挡，仍被深深按进了肩头，鲜血瞬间湿透了衣衫。

老头欲解救女儿，一杖打下，只是还未挨到姜岚的衣角，便被一脚踹出老远。

火晶感受着肩上的疼痛，再看了眼受伤的父亲，心中恨意滔天，她用尽全力推开那嵌入血肉中的横刀，急速向后退去，姜岚几乎转瞬而至。

火晶一边抵挡，一边嘲讽地看着姜岚，“卢凌风居然有个这么漂亮的娘子，那他怎么还对奈儿抱来抱去的？几次救奈儿于危难之中，害得奈儿舍不得下手，不然，他岂能活到现在！”

姜岚再次一刀砍下，死死按住她手上的柴刀，嗤笑一声，“还以为有什么本事呢，原来是挑拨离间，没意思。”言罢，姜岚手劲一转，横刀飞速旋转，瞬间划破她的咽喉，血液喷涌而出，溅了姜岚半身先攻。

“女儿！”老头顾不身上的伤，强撑着来到女儿身边。

“火晶！”李奈儿惊叫一声，樱桃找准时机一剑划破她的臂膀。

她欲再刺，却听苏无名大喊一声，“且慢！”

樱桃只好转变方向，退出战场。

苏无名想搞清楚事情原委，必须得留下活口，刚才姜岚动作太快了，他还没看清呢，人就死了，如今这李奈儿了，可得保下来。

他正想上前问讯，却没想到，那老头忽然发了疯似的大吼：“杀我妻女，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他单手按住喉咙，发出一种奇怪的声波，低沉且穿透力极强。

姜岚飞出横刀，眨眼便抹了他的脖子。

“师叔！”李奈儿跌坐在地，眼中泪水直流。

苏无名吓了一跳，没想到姜岚出手这么果断。

姜岚面无表情地走回来，“他想叫来的东西，来不了。”

苏无名瞬间想到了那古怪的兽吼，大概猜到一半，但此刻不好多问，只得点头，不再多言。

之后姜岚便没再管，而是来到卢凌风身旁，查看他的伤口，苏无名紧急包扎，手法不到位，还没上药，得拆开重新包扎。

卢凌风见她一言不发，知道那挑拨之言还是让她不快了，想说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火晶说他和李奈儿搂搂抱抱，是因为他们在险峻山路上发生了打斗，当时路面不足两尺，旁边就是山崖，一旦掉下去，便粉身碎骨，他想平息两方纷争，不使一人丧命，便只能如此。

可总有许多不得已，却也掩盖不了，火晶的话，都是事实。

“娘子，我……”

“闭嘴！”姜岚语气冷硬，手上也一点都不温柔。

卢凌风忍着疼痛，乖乖闭上了嘴，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而且，他现在也是心乱如麻。

公主府的典军杀害四名金吾卫，公主究竟是何用意？还有自己这一刀，是否也是有意安排，她，便这般不顾念自己吗？

这些疑惑，自然有人替他询问。

此时苏无名已经走上前，捡起地上断裂的铁爪钩，问李奈儿，“你们就是用此物，杀的卫奇和霍优两位参军？”

“没错。”李奈儿脸上泪痕未去，便已持刀站起身来，满目萧然，仿佛已经没有了生的念头，“我在明，火晶在暗，我们联手，无人能敌。”

苏无名又问：“你们跟向导灵吉是什么关系？”

李奈儿手持横刀，面色冰冷，“问那么多做什么，要杀便杀。”

苏无名叹了口气，“你见到灵吉自缢，曾流过泪，更亲自为其下葬，当时我便知道，你们交情匪浅。”

李奈儿无力地闭上眼，“是我对不起师兄，若不是我劝师姐助我报仇，他们如今，也许早就成亲生子了。”

“你们是师兄妹？”苏无名一愣，“你们利用灵吉制造白泽现世的谣言，你们肯定是同伙啊，那灵吉为何自缢？”

李奈儿愧疚更甚，“师姐要助我复仇，师兄不愿，师姐便与他分开，我本答应师兄要劝他们和好的，可，我们忘了告诉他，此行要走断情崖。”

“断情崖？”

李奈儿落寞道：“熟悉南山的人都知道断情崖有个说法，凡情投意合的二人，不能同走此崖，走了，便是恩断义绝。是我考虑不周，害了师兄。”

苏无名十分不解，“你们究竟跟金吾卫，或者说当今天子，究竟有何深仇大恨，值得搭上这么多条人命？”

“我不姓李，我姓上官！”她目光狠厉地瞪着卢凌风，“卢凌风，唐隆之夜杀死我姐姐的你也有份，故，即便你是公主之子，也得死，可我却因你屡次相救，没能下得了杀手，如今错失良机，是我的错，我对不起姐姐。”

苏无名一脸不信，“这不可能，上官家家世显赫，但在高宗时期就被天后下令满门抄斩了，只有刚刚出生的上官婉儿和其母被没入掖庭，你怎么可能是她妹妹呢？”

有些事埋在心里太久，或许永远不能重见天日，李奈儿忽然不想再瞒下去了，她想光明正大的说出那个人的过往，让世人都知道上官婉儿是个怎样的人。

上官奈儿声情并茂地讲述着上官婉儿对自己的恩情，赞扬她的才华，控诉着世人对她的污蔑，抹杀她对李唐的功劳，最后在唐隆之夜惨死。

这些话字字泣血，让在场之人无不动容。

苏无名更是感触颇深，“委运于乾坤之间，亡身于仓促之际。上官昭容没逝，着实令人痛惜，而且她绝非韦庶人一党！”

“据我所知，为了阻止韦庶人和悖逆庶人乱政，她曾多次向中宗泣血极谏，还请求去官，削发为尼，甚至饮下毒酒，以死相逼，平心而论，保全李唐皇室之功，史书应有上官昭容一笔。”

李奈儿泪水流过脸颊，嗤笑出声，“你苏无名倒是说了句公道话。”

“公道？当今天子不但不会还她公道，还会极尽抹黑。”姜岚嗤笑一声，她早已帮卢凌风整理好了伤口，正倚在廊柱上静静听着，直到此时才缓缓开口，“没有一个皇帝会让后世说自己有意残害忠良。”

“娘子——”卢凌风低喝一声，如此明目张胆地讽刺天子，胆子未免太大了。

姜岚淡淡瞥了他一眼，仍继续道：“不过，天子心胸素来不甚宽广，更何况若留她性命，她大概率会倒向公主，公主有权，上官有智，若她们二人联手，如今坐上龙椅的，还真不一定是谁了。”

李奈儿怒极反笑，“这么说，我还要感谢那人瞧得起她了？”

“政治斗争很多时候是不分对错的，他们只论立场。”姜岚顿了顿，说道：“当然，你要为上官婉儿复仇，也无可厚非。”

苏无名看了眼刚止住血的卢凌风，嘴角不由抽了抽，都把你男人捅成这样了，还无可厚非，真是服了。

苏无名可不敢再让她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