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诡长安 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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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西郊四十里外，有一县城，名叫渭城，属雍州府管辖，是长安通往西域和陇右的要道，常有官员、信使在此中转，不少胡人客商也会停留于此，故而，渭城的驿站十分热闹，且条件在所有驿站中算顶好的了。

只是卢凌风打定了主意当天就要抵达长安，所以哪怕美酒佳肴近在眼前，仍选择视而不见。

就在策马离去之时，驿馆的驿长跑来拦住他的去路，声称里面有人在等他。

卢凌风本不欲理会，但看见从驿馆中走出一个威风八面的中年男人，当即下马恭敬地迎了上去。

同时一队训练有素的人，接手了一车金桃。

姜岚见到那位中年人，不禁一愣，“陆仝？”

苏无名也很是讶异，思虑一片刻，交代樱桃不必跟着，便朝着长安的方向策马离去。

既然金桃有人接手，众人就不必着急回城了，他们在渭城驿住了下来，梳洗休息过后，叫了满满一桌子美食，三人坐在一处大快朵颐。

除了回城的苏无名，卢凌风也是不在的，他要陪的人，是当今天子。

姜岚当先夹了一块蟹黄饆饠，一口咬下满口生香，“出去的日子是自在，可对长安的美食那是当真想念得紧啊。”

“我也是。”樱桃吃着鱼脍，细数道：“玫瑰卤子，七翠羹，水晶皂儿，还有各种蜜饯，我对长安没什么感情，但美食真叫人流连忘返。”

姜岚听她报的菜名，直呼好家伙，一大半都是她自己的买卖，之前常给他们带，都把人的胃口给喂刁了。

如此想着，姜岚不禁笑出声来，大手一挥，“想吃什么我请！”

费鸡师赶紧接接道：“那我要吃板栗烧鸡，荷叶鸡，还有糟香鹌鹑。”

“都有。”姜岚笑着应下，随后吐槽道：“不知卢凌风今天会不会吃到金桃，咱们费心护送这么久，要是一个都吃不上，那就太可怜了。”

樱桃好奇地问：“那金桃究竟是什么味儿的啊，真那么好吃吗？”

“我没吃过，但想想也知道，西域昼夜温差大，果子定然香甜可口，那些说金桃入口成蜜、蜜霜凝皮的，应该不算夸张。”姜岚随口解释着，刚夹起一块虾炙，忽然一顿，缓缓看向后院的方向，只是有墙面遮挡，什么都看不见，

她有些不确定地道：“好像出事了。”

“怎么了？”樱桃问道。

“我不太清楚，去看看。”她捞起带了一路的横刀赶往后院，樱桃想都没想就跟了上来。

下午，他们来时，通往后院路上防卫重重，可如今却连个人影都不见，姜岚立马加快脚步，飞奔着穿过小径。

两人赶到时，金吾卫已经将天子团团护住，卢凌风持刀警惕，而大将军陆仝，则倒在了地上，口吐鲜血。

“娘子。”卢凌风见了来人，立马喊道：“有怪鸟伤人，你可有办法？”

“都飞走了，能有什么办法？”姜岚仰头望着夜空，忽见那点点星子中，有个黑点越来越近，她淡淡接了一句：“又回来了。”

“什么？”卢凌风虽然什么都没看到，却立马戒备起来，对周围人吩咐道：“快带陛下和大将军回房。”

陆仝将信将疑，可他已然受伤，战斗不了几时，为了天子安危，宁可信其有，当即护着天子躲进屋内。

房门刚刚闭合，卢凌风就见一只怪鸟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当中，“这只比刚才的更大。”

“可我怎么觉得怪怪的。”姜岚眉头微微蹙起，她也是当过鸟儿的，纵使仙鸟和凡鸟天差地别，但多少有些感应，可这只鸟……

就在她思考之时，卢凌风已经跃起，挽弓向那巨鸟射出一箭，樱桃也射出了她的袖箭。

姜岚不再多想，抽出横刀，抓着卢凌风射出的第二支箭矢，飞上半空。

鸟儿在天空中异常灵活，只须稍稍躲闪，就能错开箭矢，还射出数道箭矢，姜岚身姿如鸿雁一般侧身而过，甚至借此机会一手抓住那巨鸟的爪子，另一只手持横刀砍向鸟腹。

没有想象中的鲜血淋漓，反而响起一声闷响，仿佛看在木桩上，细听之下，还有轻微金属相撞的声音。

见一击不成，姜岚便想借鸟爪飞上鸟背，可谁想到，她只是稍稍用力，那爪子竟然掉了。

在空中没有时间思考，姜岚条件反射地抓向另一只鸟爪，结果显而易见。

又掉了，这次没有地方可以下手，身体受重力影响，不受控制地飞速坠落。

半空中，姜岚看着手上的鸟爪，被自己给蠢笑了，只听得下方卢凌风大吼一声，“娘子！”

她才不紧不慢地在空中翻转，一脚踹向屋檐，顺利调整好下落的力道，更是借机蹿上屋脊，再次朝巨鸟追去。

巨鸟似乎铁了心要杀人，好不容易用两只爪子为代价摆脱了姜岚，现在竟又折返回来，它飞速掠过了姜岚，欲朝下方俯冲而去。

卢凌风也飞上了房顶，拉弓射箭，巨鸟侧身一躲，本已躲过了箭矢，却也因为这一下，被身后的姜岚追上，一把拧掉了鸟头。

卢凌风奔来的脚步忽然顿住，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见那鸟头之下竟有一张人类的面容，而且还是他见过的人。

姜岚的视角看不见鸟人的脸，她见卢凌风愣住，立马扔掉鸟头，扑上鸟身，同时大喊：“动手啊！”

卢凌风这才回过神来，刚想砍杀，可那鸟人已经带着姜岚振翅而飞，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而姜岚和那鸟人的一扑一飞之间，从背后偷袭，变成四目相对，那一瞬间，两人的鼻尖只有一指距离。

那阴湿气的面容差点就贴了上来。

姜岚“卧x！”一声，连忙撒开了手，再次从半空中掉落，她且没有挣扎，只愣愣地看着那巨鸟飞走，任由自己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卢凌风也望着巨鸟的背影，瞪着的眼睛满是不可思议，“刘十七？”

“是七还是八九？”姜岚试探着猜测，“那邪门的表情，好像十七，但又……不是很像。”

“不知道。”卢凌风凝重地摇了摇头，揽着姜岚飞下房顶。

这期间，樱桃一直守在天子门前，见两人下来，立马关切询问，“你们没事吧。”

卢凌风还是摇头，心中一片混乱。

屋内，费鸡师正在给天子包扎胳膊上的伤口，卢凌风见天子和陆仝都无大碍，这才放心下来，转头就出门牵马，想带姜岚前往甘棠驿。

苏无名急忙跳出来阻拦，他觉得此事甚为蹊跷，便说服卢凌风留下，换做他去。

他还特意叮嘱，一定要守好渭城驿，绝不能让人靠近半步。

卢凌风却嘲讽一笑，“我如今只是云鼎县尉，保护天子自有大将军和金吾卫，何须我来操心。”

苏无名叹了口气，细心劝着，“大将军虽伤得不重，但也不似全盛之时，万一那凶禽回来，天子怎么办？你真觉得金吾卫管用？”

卢凌风没说话，沉默片刻，默默把缰绳递给苏无名。

苏无名走了，樱桃自然跟着。

卢凌风要守着渭城驿，一夜都不打算合眼，姜岚惦记那鸟人，也不打算睡，闲着无聊，她又翻上房顶看星星。

这是个极好的位置，在高处远远便能察觉到危险，所以，卢凌风也飞上屋顶，挨着姜岚坐了下来，看着远方声音透着些许沉重和疲惫，“还是你会选地方，将周围风景尽收眼底。”

“看见那颗星星了吗？”姜岚指着一片星空说：“就是北斗七星附近那颗最亮的。”

卢凌风努力试着分辨，仍然失败了，“在我眼里，所有星星都差不多亮。”

“那是紫微星，象征帝王。”姜岚收回手，继续支颐浅笑，“紫微星越来越亮了，这就证明，未来至少三十年，大唐国运昌隆。”

“真的？”卢凌风有些惊喜地看向她，眼中闪亮，仿佛星辰。

“骗你干嘛？”姜岚笑着瞥了他一眼，“不过星象一道，你也信？”

“娘子说的，我都信。”卢凌风脸上终于露出笑意，他揽住姜岚的肩，仰头试图寻找那颗星星，口中似馈叹般道：“岚娘总是这般懂我。”

“因为你足够赤诚。”哄卢凌风真的是件极简单的事，当然，惹他生气也很简单。

姜岚笑了笑，却没打算在这个节骨眼上刺激他的神经，而是问道：“回到长安有什么想做的吗？”

“我想为长安的百姓做些什么，剩下的时间，都陪你。”他温和地看着姜岚，锋利的眉眼，莫名变得温润，“我想和你一起吃遍长安美食，游遍长安美景。”

“你最好有这个时间。”姜岚瞥了他一眼，“忙起来连饭都不吃的主儿，还敢给我画饼？”

卢凌风讪讪一笑，却不敢胡乱保证，只能轻叹，“和我在一起，委屈你了。”

姜岚毫不在意地笑着，“你陪我，我很高兴，不陪我，我也能给自己找乐子，真没觉得委屈。”

卢凌风眉峰微动，别扭道：“我对你来说，就这么不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