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 30(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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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昌河的消息传来时，在无剑城的暗河众人差点欢呼庆祝。

谁能想到这群令江湖闻风丧胆的杀手们每天都过着什么日子。

搬砖，抬砂石，扛木材，苏家和谢家还好一些，慕家人尚白色，且最爱干净，哪里干得了这种活？每天怨声载道。

如今一听要去救人，那是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恨不得马上奔赴战场。

无剑城在豫章一带，相比北方的天启城，要离南决更近一些，一行人轻装简行，倒是比天启大军更早抵达岳雷山。

南决擅刀，谢家也擅刀，所以谢家之人战意最浓，而苏家则是三家最强，战绩斐然，慕家以阵法从旁辅助，更是如虎添翼。

有了暗河的加入，很快就牵制住围困雷梦杀的军队，僵持几日，萧若风领大军赶到，内外配合之下，一举击溃敌军。

雷梦杀解困后，苏昌河和苏暮雨便打算就此回返，然而萧若风却邀请他们一起赶往前线御敌。

“暗河也是我北离子民，你们一身武艺，难道不想体验一下征战沙场的感觉吗？”

苏昌河和苏暮雨对视一眼，无奈道：“陛下就这么不想欠暗河的人情吗？”

前线的战况其实已经很明朗了，之前雷梦杀对上南决就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上风，这才使得南决不计代价也要斩杀北离主将，如今雷梦杀脱困，边境自然无忧，更何况皇帝又亲自带领兵增援，北离大军定然气势如虹，可以说胜局已定，根本不需要暗河了。

萧若风此举，不过为了给暗河更多军功，以扭转世人的偏见罢了。

萧若风笑道：“大家长多虑了，雷梦杀不止是方仪的兄长，也是我的二师兄，更是北离的大将军，你们能来救他，于公于私我都要感谢你们。”

苏暮雨诚恳道：“陛下已经给我们的已经够多了。”

萧若风笑着看向苏昌河，“大家长也这样认为吗？”

苏昌河一愣，撇嘴道：“虽然我认为，如今暗河获得的一切都是交换来的，但我不否认，若交易的对象是别人，不会如陛下这般大方。”

萧若风笑了笑，“这些都是方仪的提议。”

“我知道啊，不然陛下日理万机哪有时间管暗河的闲事呢。”苏昌河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说的话也夹枪带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只是嘴欠罢了。

苏暮雨担心萧若风误会，连忙低声制止，“昌河！”

萧若风却含笑挥手，“无妨的，他说的也没错，我确实日理万机。”

“没想到皇帝的脸皮也挺厚的。”苏昌河顿时笑了开来，“既然陛下诚心相邀，那我们便不推辞了，就是不知道这次会获得什么嘉奖？”

萧若风笑问：“你们想要什么？”

苏昌河想了想，“我看天启城那块牌匾不错，陛下也给无剑城来一块。”

萧若风讶异挑了挑眉，“就这样？”

“你要想多给极快也行。”

“好！”萧若风郑重道：“等回京之后，我亲手为无剑城题字。”

谈话结束没多久，大军便已整装待发，准备前往战场。

这场仗赢得毫无悬念，萧若风因为某些原因，甚至采取了比较凶残的策略，把对方打得节节败退，力求此战过后，至少十年不起兵戈。

北离大军大胜回朝之时，天启城已然飘雪，天气寒凉，可依然有无数百姓聚在朱雀大街两旁夹道欢迎，口中高呼万岁，喊声震天。

暗河也在队伍之中，骑着高头大马，接受着百姓的崇拜与感激，就连苏昌河心中都油然升起一种名为自豪的情绪。

他转头对苏暮雨说：“之前我们一直说要带领暗河走向光明，可我也是今日才算真正了解，何为光明。”

苏暮雨望着周围的百姓，心中也顿生感慨：“原以为是一条很长的路，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昌河，我们很幸运。”

“是啊，很幸运。”想起那个女人，苏昌河眼里溢出柔和的暖意，“苏暮雨，我想回江南了。”

苏暮雨挑眉，“不是南安？”

苏昌河缓缓抬手，接住一片雪花，唇边染着笑意，“其实也不一定是江南，只要有她的地方，便是我，心之所向。”

天启城已然落雪，江南却依旧是深秋盛景，红枫摇曳，色彩斑斓。

鹤雨药庄三人正坐在一起吃午饭，白鹤淮和苏喆厨艺不佳，所以下厨之人便只会是萧朝颜，她手艺不错，只是几人兴致都不太高。

白鹤淮道：“我从前在钱塘城都是我一个人生活，那时候没觉得寂寞，如今有阿爹和朝颜在，还是觉得空落落的。”

苏喆也叹了口气，“辣两个小子带着暗河上战场，也不知现在如何喽？”

“苏昌河写的信总是废话连篇，但至少能知道他们的近况，可方仪回家之后，我们连废话都收不到了。”白鹤淮也叹了口气，“不知道方仪什么时候回来，我都有些想她了。”

萧朝颜安慰道：“方仪姐姐只是回家祭祖，过几天就回来了，我听说，江南的大家族都会在立冬时节祭祖。”

白鹤淮怏怏道：“可立冬已经过去好久了，她还是没回来，你说，她是不是把我们忘了？”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润的男声，“谁把你们忘了？”

三人往门口看去，那人一身黑衣，手拿纸伞背光而立。

“苏暮雨？”

“雨哥！”

“我回来了。”苏暮雨笑了笑，抬步迈入屋中。

白鹤淮和萧朝颜自是欢喜，拉着他问了很多近况，还有战场上的事。

苏暮雨含笑一一回答，苏喆抽着烟在一旁听着，等两人问得差不多，他才幽幽开口，“苏昌河没跟你一起回来？”

“他去了雷家堡。”

说是雷家堡，其实只是雷门附近的一座别院。

此时两人也在吃饭。

苏昌河看着对面的女人，眼眸中满是笑意，“不是很喜欢跟白鹤淮他们在一起吗？怎么一个人回到这里了，莫非在睹物思人？”

“思谁？你吗？”方仪笑了，“我只是觉得总是待在药庄不太好，便回来住些日子，过段时间再去。”

“你想多了，她们很欢迎你的。”苏昌河给她夹着菜，嘴上絮絮叨叨都说：“这次去天启城，青龙使已经不向我拔剑了，但还是看我不顺眼，总怒气冲冲地瞪着我，我都怕把她给气坏了。雷大将军倒是还好，虽然他更喜欢苏暮雨。”

方仪认真听他说完，才笑问：“当英雄的感觉怎么样？”

“很难形容。”苏昌河沉声道：“除了那些虚荣之心，最直接的想法便是，原来我还可以这样活，可转念一想，我这个人，是不可能一直做英雄的，我更适合做个坦荡的小人。”

方仪笑了笑，“看来我当初给你选的路，确实不合适。”

“从军吗？”

“嗯。”方仪吃了口饭，缓缓道：“陛下要退位了。”

“咳，咳咳！”苏昌河叱咤江湖多年，今日差点被一口饭噎死，“你说什么？”

方仪没再重复，只是默默递上一杯水，“我原本想让你在军中立下战功，然后暗地里投靠景玉王，陛下在军中的影响力太大，下一任帝王若想握住兵权，就要军中有自己的人，你虽然是通过陛下洗白的，但到底只是交易，只要你不展露过多的野心，景玉王大概率会选择用你来制衡叶啸鹰等人，以你的手段，位极人臣指日可待。”

见苏昌河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不由笑问：“怎么，后悔了？”

苏昌河问：“你会为我留在天启城吗？”

方仪默然道：“不会。”

“那就没什么可后悔的。”苏昌河笑了笑，“我只是有些高兴，你那么早就在为我着想了。”

“那你高兴早了，我当时真的只是在为朝局着想，而且还曾担心你野心越来越大，会篡位来着。”方仪思索着，“如今陛下退位后，雷梦杀也会退下来，届时叶啸鹰一家独大，不知道景玉王会选择谁来平衡朝局？”

苏昌河不解道：“陛下不是有儿子吗？他为何要退位给景玉王？”

“萧若风不想当皇帝，萧凌尘也不想当，司徒雪更是讨厌天启城，一家子都对皇位避之不及，如果楚河再大几岁，或许就不是景玉王了。”

苏昌河笑了，“我这次去天启城，带苏暮雨去跟小王爷比剑，他还嚷嚷着要去闯荡江湖呢。”

“所以他们才是一路人啊。”方仪话音一顿，叹息道：“若真不想当皇帝，早早离开那个是非之地也挺好，只是景玉王怕是不会答应。”

苏昌河低头道：“从回来就在说别人的事，你都不问问我有没有受伤？”

方仪无语道：“都半步神游了，战场有几个能伤了你的？”

“谁说我没受伤，你看。”他撸起袖子，胳膊上一条淡淡的红痕。

方仪看了一眼，默了默，道：“我是仵作，验伤是基本操作。”

苏昌河一愣，瞬间拉好袖子，低声抱怨，“你养的那鹰，连白鹤淮都给碰，就是不待见我，亏我还买肉给它吃，小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