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 27(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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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昌河是不是好男人很难说，但绝对是个有钱的男人。

方仪和他再次去了一趟黄泉当铺，按之前说好了，他将暗河一半财富单独存进一座宝库当中，方仪又按照跟萧若风谈好的分成，从中抽取了一份。

再次暴富，方仪心态稳得一批，高高兴兴地去往江南，然后毫无预兆地跟苏昌河辞行，她已经许久没回雷门，如今卸下了担子，倒想回家看一看。

苏昌河也是这时才真切感觉到，方仪是有家的，不像他们这些人，走到哪里便是哪里，无牵无挂，没有归属。

最终，还是苏昌河一个人去了南安城。

南安城一连几日都是晴朗的好天气，阳光明媚。

鹤雨药庄内，白鹤淮跟她的老爹在廊下晒太阳，苏暮雨在厨房钻研厨艺，萧朝颜正给大家分西瓜。

苏昌河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匕首，一看见西瓜，便想起那个渣女，更是兴致缺缺，无精打采地挥手拒绝，“我就不吃了。”

萧朝颜不解，“昌河大哥不高兴吗？”

白鹤淮在一旁幸灾乐祸，“有些人信誓旦旦地说，保证能把人带来，结果还是形单影只，真是可怜啊。”

苏昌河冷哼一声，“她不过是回家看看罢了，你信不信，用不了几天，她一准儿过来——找我。”

他仰着头，傲然地拿匕首指了指自己。

白鹤淮嗤了一声，“吹牛吧你。”

“等着瞧！”

方仪刚回雷家堡几天，她的一只信鹰便扑棱棱地找来了。

方仪无奈地取下鹰腿上的纸条，以为苏昌河又如往常一样废话连篇，结果发现只有寥寥几字。

说是鹤雨药庄重新开业，请她过去热闹热闹。

而且这字条虽然是苏昌河写的，却是以白鹤淮的名义请的她。

“鹤、雨。”方仪轻声念着着，这两个字代表的谁真是好难猜呢，方仪笑了笑，提笔回了一个字，便放飞了信鹰。

雷家堡和南安城同在江南地界，信鹰速度又极快，苏昌河很快便收到了回信，看着那个占满整张字条的“好”字，顿时展露笑意。

他悠哉地往椅背上一靠，随手撸着一旁吃肉的信鹰，结果刚碰到脑袋，差点被叨上一口，“啧，你个小没良心的，我少你吃的了？”

苏喆在一旁翻着佛经，缓缓道：“猛禽嘛，护食很正常。”

苏昌河笑了笑，问道：“喆叔，你怎么忽然看起佛经了？”

“我的兵器寺佛杖，看看佛经啷个啦？”苏喆抽空斜了他一眼，“得了信，开心了？”

“瞧喆叔说的，没看到信的时候，我不也挺开心的嘛？”

“不一样。”苏喆瞅了口烟，高深莫测道：“叔是过来银，你瞒不过窝。”

“好吧，确实没那么开心。”他从怀里拿出一块令牌，上书黄泉当铺四个大字。

本以为把暗河的财富分给朝廷一半，剩下的东西也足够让方仪警惕，然后她拿着这面令牌，整日盯着自己，可事实上，她只在取走那一半东西后，就将令牌还了回来。

一开始，他只是想和方仪产生羁绊，无论是雷方仪欠他苏昌河的也好，苏昌河欠雷方仪的也行，只要有所亏欠，他们的命运就会紧紧缠绕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

可忙完这一遭之后才发现，他们之间竟然一直都在交易。

暗河为了斩断与影宗的牵绊，与皇帝一党合作平乱，算是为天启城的安稳出了一份力，所以皇帝下旨为暗河正名，以此可堵住天下人之口。

又因为那一半的财富，换来了无剑城作为暗河的新驻地。

到头来，竟是谁也不欠谁的。

“唉……”苏昌河长叹了口气。

苏喆挑眉，“咋个唉声叹气的，这可不像俚啊。”

“喆叔可说错了。”苏昌河怏怏道：“只要跟雷方仪有关，我都会这样，无力啊。”

“窝早就告诉过腻，谈感情，要用心！”

苏昌河无奈道：“我很用心了啊，可她就是视而不见。”

苏喆定定瞧着他，难得说了句标准的官话，“你是在用心算计吧。”

苏昌河一下愣住了，过了半晌才轻轻笑出了声，那笑声中带着些许自嘲，“算计的太多，竟然忘了真心是何模样。”

苏喆拍了拍他地肩，语重心长道：“未来还长，慢慢来。”

“是啊，未来很长。”可我不想等了。

鹤雨药庄开张之日眨眼就到了，苏昌河办的热闹极了，挂了红绸还放了鞭炮，果然吸引许多人前来围观。

方仪也在人群当中，抱着一束鲜花，姿容绝丽，人比花娇，格外显眼，苏昌河一眼就看到了她，正要去找她时，却见方仪捧着花走向白鹤淮。

“开张大吉，南安城有白神医在，必能福泽乡里。”

“人来了就好，还带什么礼物啊。”白鹤淮欢喜地接过花束，“不过我很喜欢。”

两人刚说上话，就有好事之人开始找茬了，白鹤淮当即站了出来，三言两语就把事给平了，然后一群人涌入药庄，都要看诊。

白鹤淮跟方仪说了一声，便去忙了。

鹤雨药庄内，白鹤淮治病，苏暮雨抓药，萧朝颜则跟在白鹤淮旁边学医。

苏昌河没事干，便带方仪去逛南安城，毕竟药庄人多，都没办法安静说话。

方仪之前在南安住过一段时间，对这里熟得很，轻车熟路地拐去最繁华的街市。

路上，方仪好奇地问：“你们怎么还在南安城啊？不应该在无剑城吗？”

“苏暮雨去看了一眼，原本赫赫有名的无剑城，如今跟普通的小镇差不多，想要作为暗河的驻地，必然要重建，我让青阳他们先去了，看看那些百姓需不需要换个地方安置，需要的话，这钱，暗河出了。”

“果然财大气粗。”方仪竖起大拇指赞了一句，又问：“苏暮雨都不盯着些吗？”

苏昌河摇了摇头，“无剑城早已不复往昔模样，他大概不想触景生情吧，更何况这些事他也不懂。”

“也是。”方仪点了点头，“那……无双城那边呢？”

“苏暮雨没说。”苏昌河叹了口气，“但我觉得他心里已经有打算了，只是没说罢了。”

方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苏昌河看着她，挑了挑眉，“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坏主意？”

方仪眼眸微动，笑了笑没说话。

“说吧，我不告诉苏暮雨。”

方仪讪笑一下，“我就想着，暗河想在江湖扬名，无双城，是个很好的选择。”

无双城跟苏暮雨有仇，暗河踩着他们上位，简直不要太合理，但问题是，苏暮雨或许只是想单纯的复仇，如果加以利用的话，那他这颗复仇之心便不纯粹了。

苏昌河瞬间明白她的意思，整个人笑得乱颤，“诶，你觉不觉得我们很像？”

方仪挑眉，“哪里像？”

“我们总是能从任何事情上，找到利益所在。”苏昌河侧头看着她清澈的眉眼，“只是你的底线比我高多了。”

方仪倒是没否认，只含笑看着他，“但我相信，你不会从这件事情中获利。”

“那可是苏暮雨的血仇。”他停下脚步，定定望着方仪，“若他想要灭掉无双城，你会阻止吗？”

方仪认真想了想，“在我心里，灭门之仇，无论报复得多过分，都不算过分，但我作为局外人，还是会站在大局上考虑问题，不希望造成太大影响。”

“多大影响才算大？”

“与当年之事有关的所有人，都可以死，但不知情的，最好不要牵连。”

“你们这些人啊，真是难办。”苏昌河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过你放心，以苏暮雨的行事风格，是不会牵连无辜的。”

“我知道。”方仪默了默，才道：“可我也知道，以你的性格，一定希望斩草除根。其实有时候，我也觉得这样挺好，不然冤冤相报，没完没了，但是想归想，真到做的时候，其实很难下得去手。”

“所以有些人，生来就是要做好人的。”苏昌河静静地看着她，玩笑着伸出手，“大好人，要不要拉我一把，我也想当好人了。”

方仪看着骨节分明的手掌，又抬头看向他含着笑意的眉眼，罕见地没看出任何情绪，他只是在笑，没有期待，没有戏谑，好像很平静，又好像很深邃。

这人的心思果然够深。方仪挑了挑眉，直接把手放了上去，拉着他接着往前走，“快点走吧，再晚江鲜都不鲜了。”

苏昌河任由她牵着走出一段距离，到了一处巷口，忽然发力，将方仪拉进巷子里。

这条巷子很窄，只够三四个人并肩通过，此时却只站着两个人，四目相对时，方仪轻声开口，“苏昌河，你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凶啊。”

苏昌河绷着脸，呼吸有些快，“方仪，我……我对你是真心的。”

“哦。”方仪一时间不知该说点什么好，她对苏昌河确实有点不一样，换做旁人，大可以在处着试试，不合适就分。

但这人是苏昌河，总感觉分了的话，会有大麻烦。

苏昌河见她皱眉，心下一紧，连忙道：“我知道我不是个好人，我满肚子坏水，我还总是废话很多，讨人嫌，但我真的很喜欢你。”前面的话还算正常，可说着说着又开始犯浑了，“你当初把我抓走，就该想到会有今天这一遭，反正，你得对我负责！”

“我真是……”方仪还没抬手，苏昌河就先一步把耳朵捂上了。

“你把我耳朵揪掉也没用，我就是懒上你了！有本事就打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