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诡西行 25(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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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战落定，太阴会彻底覆灭，盘踞寒州多年的毒瘤被连根拔起。自此寒州安稳，百姓也能安居乐业了。

次日，凌风正式将摩什大师的舌舍利送往慧岸寺交与新任寺主，让舌舍利将合二为一。

诸事已毕，众人收拾好行囊，正欲前往都督府向陆都督辞行，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叩门声。

门扉启处，只见马蒙面色凝重，大步跨了进来，“令狐朔越狱了！”

“越狱？”卢凌风眉峰一蹙，“寒州大牢守备森严，他如何能脱身？”

马蒙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匪夷所思，“据说，天空忽有两只巨雕盘旋不去。片刻后，一只猛禽俯冲而下，竟以头颅撞开了牢房后窗，而另一只，接走了令狐朔。”

“接走的是令狐朔？”姜岚眼中满是疑虑，她蹙眉看向马蒙，“我怎么感觉，被接走的本该是宋阿糜才对。”

提及宋阿糜，马蒙脸上更添几分复杂，“我们闻讯赶到时，牢房里一片狼藉，地上躺着一具巨雕的尸体，宋阿糜头部受创，我至今记得她的眼神，那股恨意蚀骨，想想就让人毛骨悚然。至于牢中究竟发生了何事，无人知晓。但想来，是令狐朔半路抢了宋阿糜的一线生机。”

姜岚听罢，沉默良久片刻，起身道：“是我提议将二人关在一处，本是想让宋阿糜看清令狐朔的真面目，如今出了这等纰漏，理应由我善后，给我两天时间，我必拿令狐朔归案。”

卢凌风应声起身，“我与你同去。”

马蒙亦上前一步，沉声道：“若不是我点头应允，也不会生出这等变故，若追究此事，我亦难逃罪责，是以，在我来之前，已遣捕手进山搜捕，今日登门，也是想请二位相助，尤其是姜夫人，若能令通天犀将人交出，会少很多麻烦，当然，即便联系不上也无妨，我寒州捕手绝非庸碌之辈，假以时日，一样能缉拿此獠。”

姜岚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别紧张，我本就是如此打算的，事不宜迟，我们即刻进山。”

事情和想象中一样顺利，不过半日光景，令狐朔便被三人联手擒获，重镣加身，再次打入死牢。

经过一番彻查才知，那令狐朔的身份并不仅是太阴会护军那般简单，反而算得上太阴会的真正主谋。此人城府极深，仅用三年时间，便将一盘散沙的太阴会发展壮大至十万信众，其野心与能力，着实令人心惊。

他本就罪大恶极，此番越狱更是罪加一等。陆都督与马蒙几番商议，最终定下决断——次日午时，将令狐朔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此事尘埃落定，寒州之行也算圆满。众人稍作休整，便要继续赶赴云鼎县。

陆都督感念众人襄助之功，特意设宴饯行。晚宴定于入夜时分，白日里，卢凌风和姜岚闲来无事，便去了城中铁匠铺，取那柄先前定制的横刀。

谁曾想，本是只定了一柄，归来时，却成了一人一柄。

费鸡师就问了：“这怎么带两刀回来啊？”

姜岚指腹摩挲着冰凉的刀鞘，心里很是喜欢，“木林郎从他以往打造的刀里选出最好的两柄送给了我们，说我们是寒州的英雄，想以此作为报答。我当初说要锻刀本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最后却得此馈赠，这感觉很不一样，比我以前所有的宝刀多了一种特别的力量，感激和期许，莫名觉得沉重许多。”

“是啊。”卢凌风亦轻抚刀鞘，心中豪情激荡，“如此盛情，唯有惩奸除恶，尽心竭力为百姓做事，方能回报万一。”

“你们俩个越来越有觉悟了啊。”费鸡师笑眯眯地凑上前来，目光在两柄刀上打转。他站在卢凌风对面，一眼便瞧见了刀鞘另一侧的纹路，不由得微微一怔，“诶？这刀鞘上，怎么还刻着鸟儿啊？”

“是大雁。”卢凌风语气故作平淡，嘴角却死死压着上扬的弧度，他轻咳一声，佯怒道，“这个木林郎！锻刀便锻刀，还弄这些，花哨。”

费鸡师摇头晃脑地打趣道：“大雁忠贞，一生只择一侣。他这是盼着你们夫妻同心，长长久久，顺便一起斩妖除魔，匡扶正义呢！”

卢凌风挺直脊背，一脸大义凛然：“也罢，这份祝愿，我们夫妻二人，一并收下了。”

明明心里喜欢得紧，偏要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费鸡师看得直摇头，忍不住朝姜岚挤眉弄眼。

姜岚无奈地耸耸肩，眼底却漾着笑意，随他高兴吧。

晚宴过后，月上中天。卢凌风和姜岚趁夜潜入木记铁匠铺，悄然留下两枚银铤，这才相视一笑，翩然离去。

离开寒州时，城门前聚集了不少相送的百姓，就在即将走出城门之时，一个仆人打扮的人从人群里蹿了出来，硬是往苏无名手中塞了一枚挂着彩绳的铜钱。

他不会说话，支支吾吾地比划着，苏无名看得一头雾水，这时一位妇人出来拉住了他，并解释说，这人是她从云鼎买来的哑奴，很是好用。

苏无名虽然疑惑，却也并未多想，一行人在寒州百姓的簇拥下，离开了这座城池。

出了寒州地界，再往前便是茫茫大漠，众人快马加鞭，奔行了三日，抵达云鼎县时，已是暮色四合。

此时公廨早已放衙，卢凌风无法前去报到，索性带着众人寻个地方，好好吃上一顿。

恰逢街角有家客栈，伙计见了他们，连忙热情迎上，“几位客官看着面生，是外地来的吧？不如就住我们安远客栈！有吃有住有歌舞，上好的客房宽敞干净，又挨着夜市，出门溜达方便得很！”

“夜市？”姜岚眼眸一亮，随即又生出几分疑惑，追问道，“官府竟允许开夜市？”

“怎么不允许！”伙计拍着胸脯笑道，“咱们云鼎县，入夜后不光有夜市，还不宵禁，大街上随便逛，没人管！”

卢凌风闻言，眉头顿时皱起，“此言当真？，我大唐境内，州府县城不禁夜，岂合法度？”

“这是我们司马县尉的主张啊，应该是合法的吧。”伙计也有些拿不准了，“我们云鼎有一半都以酿酒卖酒为生，自从有了夜市，很多人慕名而来，让远道来的客商流连忘返啊，大家挣足了钱，都感谢司马老板呢。”

“司马老板？”苏无名敏锐地抓住了话中的破绽，他看向伙计，沉声问道：“你方才称他司马县尉，怎的又成了司马老板？”

伙计解释道：“这个县尉司马亮啊，就是我们云鼎最大的酒商，就是不知为什么，忽然把司马老板给换了。”

卢凌风心中疑窦丛生，不过当着伙计的面，他并未多言，只交代对方好生照看马匹，便带着众人踏入了客栈。

安远客栈内里宽敞开阔，装潢带着几分西域风情，厅中歌姬翩翩起舞，乐师奏着异域曲调。虽不及长安平康坊的舞姬技艺纯熟，却也别有一番西域风情，看得人目不转睛。

姜岚一进门，便被那歌舞吸引了注意力，她一边夹菜吃饭，一边看得津津有味。

费鸡师则被邻桌客人的议论勾起了兴致，只听他们口中反复提及一种名为“长生醉”的美酒，据说此酒醇厚甘冽，能补人魂魄，续延寿命。

费鸡师这辈子别的不贪，唯独嗜酒如命。一听竟有自己没尝过的佳酿，当即坐不住了，连忙招手唤来伙计，拍着桌子道：“伙计，上一壶长生醉！”

伙计面露难色，拱手赔笑道：“客官恕罪，这长生醉乃是稀罕物，产量极少，小店的存货早就卖光了。您若是想喝，怕是得等上些时日，而且这酒的价钱，也着实昂贵。”

“有多贵？”费鸡师追问。

“一坛长生醉，抵得上十坛云鼎红的价钱！”

费鸡师倒吸一口凉气。他先前听人说过，云鼎红已是云鼎县的招牌酒，价格不菲，这长生醉竟是其十倍之价，实在喝不起。

当下便偃旗息鼓，连忙摆手道：“那还是算了吧！”

卢凌风见状，温声安慰道：“无妨，只要是云鼎有的酒，我们早晚都能喝到。”

姜岚也收回目光，放下筷子，夹了一箸菜，缓缓道：“这长生醉是否真有那般神效，我不知晓。不过我倒知道一种酒，口感比云鼎红还要醇厚绵长，回头我酿一坛出来，给大家尝尝鲜。”

“哦？你还会酿酒？”苏无名闻言，诧异地看向姜岚。

卢凌风闻言，顿时挑起眉头，语气里满是炫耀，“何止会酿，手艺堪称绝顶。”

“好你个姜岚！”费鸡师一听，当即嚷嚷起来，“有这等本事，竟藏着掖着，只给卢凌风一人享用，你也太小气了！”

姜岚瞥了卢凌风一眼，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我大唐推行禁酒令，若无官府允准，私自酿酒可是重罪。我在家中酿些，都得偷偷摸摸，生怕被人察觉。就这，还有人说我胆大包天呢，是不是啊，卢县尉？”

费鸡师闻言，立刻调转矛头，对着卢凌风数落道：“我就说小岚不是这般小气的人，原来是你从中作梗！你可太不厚道了！”

樱桃坐在一旁，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费叔，您这变脸的速度，也太快了些吧？”

费鸡师哼了一声，梗着脖子道：“谁叫他吃独食！”

卢凌风哑然失笑，“我那也是怕她出事，不过话说回来，我大唐律法禁的是粮食酒，而云鼎酿的却是葡萄酒，不在禁令之列，此番既然到了这里，你们只管酿，我绝不阻拦。”

“那敢情好！”费鸡师顿时眉开眼笑，当即给众人满上，“来来来，先喝几杯，就当是提前庆祝！”

苏无名见众人都喝了不少，便提议道：“天色已晚，不如我们就住在这安远客栈吧，也好早些歇息。”

卢凌风并无异议，便让坐在最外侧的苏无名去定房。

店里只剩两间上房了，还是男女各一间，大家吃完便回去各自休息。

入夜后，苏无名约了樱桃一同去逛夜市，姜岚本也兴致勃勃，却不想夹在二人中间当电灯泡，索性在屋里磨蹭起来，一会儿换件衣裳，一会儿描眉画眼，捯饬了许久，直到二人了出门，才去找卢凌风。

她扒着门框，探出一张妆容精致的小脸，眼眸亮，笑盈盈地望着屋里的人，“走啊，去逛夜市。”

卢凌风看着她明艳的模样，心中大动，却依旧板着脸，坚定地拒绝，“有违大唐法度之事，我绝不参与。”

姜岚嗤笑一声，故意拉长了语调：“好好好，你清高，你厉害。不去拉倒，我自己去。”

说罢，她“砰”地一声关上房门，转身便走。卢凌风见状，立刻快步追了出来。

因着男客房中费鸡师正在酣睡，不便说话，他便拉着姜岚，进了隔壁的女生房间。

“我知道像云鼎这种不禁夜的地方，没有约束，你肯定喜欢，但太过放纵必定会引发乱象，你一身武艺，自然不怕夜里出门，但其他女子呢，出事的可能会大大增加。”

“这不是捕贼官该考虑的事吗？”姜岚歪头看着他，眼眸里是纯粹的疑惑。

卢凌风呼吸一滞，半晌才憋出一句：“那，那捕贼官也有照看不到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