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诡西行 6(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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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岚有些怀疑那老和尚，便在心里默默复盘他的动机，然而想了半天，没有找到半点证据。

首先，那些品行不端的僧人是公主弄进去的，加上公主极力邀请太子前去成佛寺为降魔变开光，显然是动了刺杀太子的念头。

而太子深知其中有诈，所以屡屡推辞。

接着是各位官员的死亡，杀人者不为钱财，不为名利，只为取肝来炼游光，而游光又用于壁画点睛，虽然近期各大寺庙竞相画壁，可是最为引人瞩目的，当属公主钦点的成佛寺。

秦孝白所画的魔王脱壁杀人，杀的还是太子门下，无非是为了震慑太子一派，可这样说似乎又有些不对。

卢凌风几次被人算计，还险些丧命，这不可能是公主授意。

最后就是木仆了，苏无名说是前隋的东西，可隋朝的余孽又岂会甘心听从李唐王室的差遣？

姜岚皱眉思索着，拿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此时门外忽然有人声传来，不消片刻，就见几个宫人端着木盒走了进来，为首的人禀报说，这些都是公主给卢少卿送的药材。

苏无名和卢凌风去了北阁，还未回来，现下大理寺侧厅中就姜岚一人，她看着那些药材颇有些为难，公主如此高调，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和卢凌风关系特殊吗？

正在她为难之际，卢凌风刚好返回，见此情景愣是叫人把药材带了回去。

不愧是亲儿子，一点都不怕下了公主脸面。

姜岚摇了摇头，跟两人闲聊起来，说是闲聊，但话题一直围着案子转，尤其在跟北阁的周老聊过之后，那给他卢凌风画玄武的人就比较好猜了。

这时候费鸡师突然冒了出来，他拿着姜岚给的钱去外面吃喝，看着时辰不早，想着大伙恐怕没功夫用饭，便带了一些回来。

几人一起吃完了饭，便将案子的疑点拿出来讨论，姜岚也提了老和尚的事，却被苏无名有理有据地否决了。

待结束时，外面已经黑透，还下着雨，卢凌风和姜岚打算回家休息，谁知雨夜中，一个面目狰狞的魔王正扛着陌刀立于墙头，那狰狞的面孔在闪电的映照下颇有几分骇人。

卢凌风见到那魔王就要冲上去与之搏斗，可姜岚记挂着他身上的伤，一把拉过了他，自己飞身而上。

她是跟魔王交过手的，知道那马雄的厉害，所以一出手便是重击，可眼前这魔王，看着装扮虽与马雄一般，身手却是差的老远，那陌刀一挥而下，看着势若千钧，可实际虚浮得很。

因着天黑，又下着雨，姜岚根本没注意，抬脚就是狠狠一踢，结果那魔王手中的陌刀差点脱手而出。

姜岚没想到对方居然连这都没接住，害得她一时收不住力道，险些杵进地里，幸亏樱桃及时出现在掉落点，将她接了下来。

姜岚道了声谢后，捏着拳头就朝那魔王砸去，她承认，她恼羞成怒了，差点在这么弱的人身上翻船，简直是她平生之耻。

不过这次她倒是收了力道，只一顿拳打脚踢，解了气就把人交给苏无名。

这次扮演魔王的人并不是马雄，而是大理寺主簿张黔，他们今天下午几人还在讨论是谁将黎大持的卷宗藏进北阁，又是谁暗中提醒去寻找的，没想到晚上就有人自己跳了出来。

所谓人在家中坐，线索天上来，说得便是如此了吧。

他们刚将犯人押入天牢，还未审问，外面居然又传来消息，说是俸礼郎徐知运遇害了。

苏无名上任代少卿之时便命人保护徐知运，并言明他可能会是魔王下一个目标，让他老实待在家里。

徐知运虽不信，但谁让他官职低呢，只能乖乖听话，几天闷在家里，实在无聊得紧，便叫人请了歌姬过来，谁想竟会因此丧命。

这一查一审，又过了整夜，几人连日办案，休息时间很少，形容不免憔悴，可冥阴节将至，他们仍有许多事情要做。

成佛寺，降魔变壁画之前，秦孝白疯狂翻着佛经，随着冥阴节的临近，他还是没有领悟出佛祖的慈悲，秦孝白越发狂躁，那书页从一张一张地翻动，随后速度逐渐加快，甚至快到翻出了残影，最后被秦孝白一把撕碎，“啊——”

他大声嘶吼，“为什么？佛经不是度人向善吗？为什么我就是体悟不到，为什么？！”

他的师弟阿祖诚惶诚恐地劝慰：“师兄，莫非是这方法不对？”

“以慈心点佛眼有何不对！”秦孝白挥袖大吼，随后看向那铺降魔变，再次陷入困顿之中，“不是方法不对，是我——画不出来。”

“师兄。”阿祖小心翼翼地唤道：“不如，我们试一试游光？”

“说了多少遍那是违禁之物，就算我这辈子点不了睛，也不会用他！”秦孝白大发脾气，可在看到阿祖脸上的焦急时，竟缓缓软了语气，“我知道你在替我着急，可那姜岚说的对，搞艺术就该有自己的坚持，所以我秦孝白就算拼了名声不要，也不会用那等邪物糟蹋了降魔变。”

“可是……”

阿祖刚开口就被秦孝白打断，“为了研读佛经，我已经多日不曾饮酒，去拿坛酒来，或许放开了心怀，反而画出来了。”

他似在安慰阿祖，也似在安慰自己。

阿祖默默退了下去，刘秦孝白一人盘坐在壁画之前，望着降魔变出神。

冥阴节当天，风和日丽，阳光明媚。

成佛寺门前，太子与公主联袂而来，一起为成佛寺揭幕降魔变。

那日，成佛寺有重兵把守，除却太子和公主身边的几位近身陪同的人，没几个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那日过后，秦孝白自毁双目，自此封笔不再作画，边关陌刀将马雄，因蒙冤而私自返回京师，半路却被奸人所惑，在药物的操控下连杀数人，兵部很快介入，参与调查。

做为亲身参与的人，姜岚在现场看了全程，公主这次谋划其实很明显，但太子势弱，不得不配合，可姜岚相信这位绝不会毫无准备，他可是李隆基啊！

事情发展到最后已经明了，公主失算了，继人面花之后，她再次被人利用。

而这背后的策划之人，竟是从前跟随天子的贴身内侍，冯内侍曾参与沙斯案，罪行被揭发后，天子不忍杀之，便悄悄放出了宫去，谁想他竟一早加入了前隋邪教安乐门。

好在他们行为早早被苏无名看破，并提早做了安排，姜岚也提早在成佛寺击杀了凶兽木仆，过程虽惊险，却也安然度过。

之后没过几日，天子便下旨退位，太子正式登基为帝，改元先天。

按理说，卢凌风作为新天子的忠实拥趸，应该踌躇满志才对，可他今日是愁眉不展，姜岚也时常面色凝重，就连樱桃都发现不对，更别说苏无名了。

苏无名既担心又好奇，于是找个机会问了出来。

卢凌风对苏无名本就没有保留，很快就全盘托出了，“是天子，他在登基前曾召见姜岚的伯父入东宫，询问一些事情。”

“什么事？”苏无名眼巴巴地看着他。

卢凌风颇有些难以启齿，“天子只是例行询问，但言语中提到了我，不过他身边的内侍私下找伯父问了不少事，还十分隐晦地问及我的出身。”

苏无名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天子他怀疑你和公主……”

“我也不知道。”卢凌风面色很不好看，“伯父在朝中不曾靠向任何一派，却能安稳多年，靠得便是机智圆滑，如今他觉得事情有异，大约……”

苏无名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他咽了咽口水，思索道：“公主对你的亲近，那是有目共睹，同为上位者，天子肯定看出这份亲近绝不是出于救命之恩，细查之下看出些许端倪，倒也顺理成章。”

卢凌风是太子伴读，本人又有能力，太子定会重用他，甚至还可能担任要职，这都是可以想见的。

然而公主对卢凌风太好了，不管是出于拉拢，还是看上了他的美色，太子都不会视为不见，所以稍稍出手，就挖出一个大瓜来，这……

卢凌风很是懊恼，“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将公主置于何地啊？”

“都这个时候了，你居然只在意公主的境地，而不是你自己的？”苏无名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不等卢凌风答话，他急切开口，“姜岚那里有何打算？”

“她让我去找公主，自请外放为官，越远越好，但……公主不允。”

卢凌风自然不能对公主说，他是因为跟公主的关系即将暴露才选择离开长安的，这与嫌弃这身血脉何异？况且以公主的性子，根本就不在乎会不会暴露，甚至会因此与天子杠起来，强势认回他，届时就更难收场了。

可若不明说，公主就更不会同意了，失散多年的好大儿重回身边，她稀罕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放他出京？

所以现在就陷入两难之境了。

苏无名追问：“那请天子下旨呢？”

卢凌风摇头，“岚娘让我少出现在天子面前，说我这性子，越看越像公主。”

苏无名上下打量他半晌，才叹气道：“平时不往这处想我还没发现，经她这么一说，还真是越看越像。”他颇为感慨地叹了口气，“子肖其母，还真不是句空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