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诡一 35(1 / 1)

();

两人带着书又回去了，研究了半天，卢凌风也没看出多大问题来，只觉得沙斯的情人贺兰雪身上似乎有突破点。

姜岚却琢磨了半晌，“这本书怕不是沙斯的自传吧。”

卢凌风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情感。”姜岚翻开书页，指了几处，“你看，这个作者的情感似乎随着沙斯的经历有所波动，虽然隐晦，但绝对不是旁观者的视角，如果这是一个杜撰出来的话本子，情感全部围着主角还说得过去，可沙斯是个真实存在的人，就算跟他再熟悉，也没有办法这般感同身受吧。”

卢凌风在那几个段落仔细看了一遍，有点不确定，“好像有一点，可这样的句子，别人也可以写出来啊。”

“不不不。”她指着贺兰雪那一篇，“这段描写贺兰雪垂泪样子，字里行间都是怜爱，如果是外人能这么写吗？”

“不能……吗？”卢凌风还是不确定。

“我见众山皆草木,唯有见你是青山。不一样就是不一样，这个作者或许不是沙斯，但定然是贺兰雪的爱慕者无疑。”

“我见众山皆草木,唯有见你是青山。”卢凌风轻声念着，侧头看向身旁的女子，两人共看一本书，所以挨得极近，丝丝缕缕的幽香在鼻尖环绕，女子认真看着书，脸庞白皙如雪，五官秀美灵动，最美的就是那双眼睛，本是妩媚多情的形状，却偏清澈坦诚，更加撩人心怀。

卢凌风在心里试图用语言描绘心上之人，发现好像确实有些不一样，他心脏快速跳动着，“我好像懂了。”

“真的懂了？”姜岚怀疑地看着他，明亮的眼眸仿佛带着钩子，叫人心痒。

尤其那一抬眸的瞬间，最是美丽，卢凌风情不自禁俯身吻上只眼眸，只是一触即分，却叫他涨红了脸，不自在地清了清嗓，“我明白了，这本书很可能是沙斯所写。”

姜岚缓缓去摸那只眼睛，酥酥麻麻的，“卢凌风，你莫不是在勾引我？”

“我没有！”卢凌风坚决否认，一本正经地看书，“这本书的署名南山钑镂子，难道是沙斯的化名？”

姜岚好笑地瞥了他一眼，没再纠结上一个问题，而是道：“沙斯是吐罗人，容貌与中原人大不相同，应该比较惹眼，能这么久不被人发现，怕是改换了容貌和身份。”

“很有可能。”卢凌风软下语气对姜岚道：“你看，能不能把贺兰雪的画像画下来，这是我们最后的线索了。”

“多情女子负心汉，他们都分别这么多年了，沙斯还能记得她吗？”姜岚面露鄙夷，“不过，你不是说雍州长史追查沙斯多年了，贺兰雪这么明显的线索，他会轻轻放过？”

卢凌风瞬间恍然，转脸又有些泄气，“杜长史觉得我是去雍州府混功绩的，并不愿与我透露案情。”

姜岚稍一思索，就想出一个主意，“你明天上值把我们的猜测全都告诉杜铭，就说，你要从贺兰雪下手了，如果不怕你毁了他的计划，就让他瞒着吧。”

卢凌风嘶了一声，“你是让我威胁杜长史？这……能行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姜岚目露狡黠，“你等着，我现在就把贺兰雪画下来，你明天一起拿给杜铭，要让他知道，你完全有能力搅乱了他的计划。”

她说完便跑去拿画板，卢凌风看着他的背影不由露齿一笑，“鬼主意真多。”

根据文字描述去复刻人像，对姜岚来说还真有点难度，毕竟没怎么做过，一幅画修修改改，等画好时，天色已经晚了，好在离宵禁还有一段时间，两人都有些饿了，便接着下午时的计划出去大吃一顿。

中秋时节的螃蟹最肥美，昌平街的蟹酿橙配一壶温热的黄酒，甚美。

在吃这一道上，卢凌风是服气的，平日都是姜岚说什么就吃什么，长安在宵禁之前仍旧热闹，有几条专门经营小吃的长街和坊里更是烟火十足。

两人吃完饭又在小吃街附近转了转，等回到家中，发现有意想不到的人在等在门口。

“樱桃，苏无名？你们怎么回长安了？”姜岚笑着开门迎客入府，“难道苏无名又高升了？”

“什么高升啊，我们是偷偷回来的。”樱桃拎着油纸包朝她抖了抖，“看，我和苏无名给你们带了樱桃饆饠，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卢凌风则带着苏无名去验尸，等回来时姜岚和樱桃都将饆饠吃完了，正给他们安排房间，“苏无名悄悄回京，不方便住客栈，不如就住隔壁吧。”

“隔壁？”卢凌风诧异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把隔壁也买下了？”

“一直都是我的啊。”姜岚缓缓道：“我早年嫌这宅子小，就把旁边这间买下，想打通后修缮一番，只是没几天又听说城南有宽敞的别院卖，景致还不错，我就直接搬去别院住了，不过那边房子太大，我一个人住着空荡荡的，还得买不少仆人打理，太不划算，所以又搬回来了。”

苏无名玩笑道：“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富婆啊。”

卢凌风也阴阳她，“何止富婆这么简单？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姜老板的产业几乎遍布长安各坊，涉猎之广，叫人叹为观止。”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姜岚谦虚地摆摆手，“沙斯传你们研究的怎么样了？”

苏无名趁这段时间把书翻了一遍，也得出一些结论，“当年沙斯在洛阳每月都要往返长安一次，而且从来不告诉别人他来干什么，刚才我读了沙斯传才知道，他是来看贺兰雪的，还有书后面写着，恩师病重时床边放着避尘珠，这事没几个人知道，除非来探病的旧友。”

卢凌风眉头紧锁，“这么说来，撰者是狄公的同僚？这跟我和姜岚的猜测不符啊？”

苏无名好奇地问：“你们是如何想的？”

“我们觉得，这撰者就是沙斯。”他说了下午两人推测的过程，随后蹙眉道：“你刚才说沙斯每月往返来看贺兰雪，我已经确信了这个猜想，但这人与狄公又是关系亲密的同僚，这就相悖了啊。”

苏无名认真看了一遍沙斯传种的描写，回想卢凌风的话，也觉得有道理，他忽然间脑洞大开，“沙斯是幻术师，你说他会不会趁恩师病重，特意用幻术隐藏容貌，去恩师病床前示威，无意间发现了避尘珠。”

卢凌风一想，连连点头，“有这个可能。”

苏无名走没思索着，“南山钑镂子，真的沙斯莫不是隐居在钟南山？可那里的隐士有上千人，他又会幻术，如何找到他呢？”

“南山钑镂子……”卢凌风思考片刻，忽然拍案而起，“太原王氏便以钑镂自嘲，他会不会假借了王氏的身份？”

苏无名点头，“可钟南山隐士那么多，王氏又是大姓……我们如何找到他呢？”

卢凌风也为这事发愁，转头看见姜岚正跟樱桃凑在一起，交头接耳，掩唇娇笑，就忍不住开口讨主意，“动动你那会算钱的聪明脑袋，帮我们想想办法。”

姜岚正听樱桃说，苏无名用几个饆饠就想忽悠樱桃跟他成亲的事呢，忽然被打断，便没好气地道：“去找杜铭。”

卢凌风眼睛一亮，“对啊，杜长史想查什么可比我方便多了。”

“雍州长史杜铭？”苏无名长叹了一声，“沙斯案是当年恩师查办的最后一案，沙斯逃出了洛阳后，恩师身体便不大好了，在病榻前将这一重担交给了杜铭，他也从洛州调任到雍州出任司法参军一职，不想，时隔多年他不忘恩师所托，当真是重诺守信之人啊。”

第二天卢凌风按照姜岚所说，跟雍州长史杜铭交涉，虽然杜铭依然瞧不上卢凌风，但也怕他莽撞扰乱自己多年安排，便简单介绍一下自己的安排，还带着他去了趟裴侍郎府邸。

在得知南山钑镂子有可能是司竹监王元通时，苏无名便带着樱桃前去试探，可那王元通既然有可能是沙斯，那他们的安危就难以保证，所以姜岚便也跟走了一趟。

回来时，苏无名面色凝重，“他果然是沙斯。”

卢凌风当即起身，“我现在就带人将他抓捕归案。”

姜岚一把拉住了他，“沙斯伪装这么多年都没有被人识破，可见其隐藏之深天衣无缝，现在恐怕除了苏无名，没人能证明王元通就是沙斯。”

这样的话，苏无名就要出庭作证，可他是洛州长史，未经传召私入京畿，可是重罪，一旦出面，最轻都是笞刑。

“这……”卢凌风也不希望苏无名受罚，一时间颇为纠结。

苏无名摇了摇头，“若能活捉沙斯，苏无名就算受些刑罚又有何惧，只是姜岚说的对，沙斯的伪装天衣无缝，哪怕是我，也只能用过往的记忆来辨别，切实的证据，一点都没有。”

姜岚认同点头，“仅凭记忆说事，他大可倒打一耙，说苏无名陷害他，谁又能奈他何呢？”

“那岂不是还要从贺兰雪身上下手？”卢凌风皱眉，“杜长史盯了贺兰雪十二年，却仍未有音信，若沙斯一直不动手，难道我们就一直等下去？”

姜岚也叹，“对于重权的人，感情从来都是排在后面的，他这么多年都没动手，无非是没有万全的把握，那如果……”

苏无名挑眉，“如果？”

姜岚眼睛一亮，“如果故意卖他一个破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