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诡一 18(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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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南州是个医学荒漠的地界后，姜岚第二天就带着费鸡师出门行医去了，路上还打了个赌，要比谁医治的病人多，输的人请客吃饭。

两人在街道两旁一人支了个摊，旁边挂上神医的招牌，并且标明不要诊费，不要钱的好事自然有病没病的都想凑一脚，是以二人的摊前人满为患。

只是不到半日，就有名差役牵着马过来了，说是苏司马请她帮忙出城追个人，情况紧急来不及细说，只告诉她路上会遇到卢凌风，跟他一起就是了。

姜岚跟费鸡师打了个招呼就出城去了，跟卢凌风一起追回石桥图和三国古琴。

事情办完，姜岚没急着回路边看诊，而是跟着两样东西来到了南州狱。

她的生命很长，如果不培养一些爱好，岂不是要无聊死？刚好乐器和美术就在她的爱好范围呢。

而且这南州鼎鼎大名的石桥图和三国古琴都到手边了，哪有不欣赏一下的道理？

苏无名和卢凌风在审问犯人，姜岚不好弹琴弄出动静，便打开石桥图观赏。

确实是幅好画，抛开结构和技法不谈，光是中国画特有的意境就已经值得称道了。

看着看着，姜岚忽然皱起了眉头，“这画不对啊。”

她一出声，苏无名就走了过来，“哪里不对？”

姜岚的手指在右下角的一片竹林碎石上画了个圈，“这里，按照整幅画的构图来讲，是该留白的，而且墨色还与别处不同。”

她这话一出，那刚卷琴私逃的古董商人也跟着大吐苦水，“小姐是懂画的，这幅石桥图布局精妙，实乃佳作天成啊，都怪那个欧阳泉保存不当，让好好的画浸了水，只能用竹叶遮掩，若不是有这么个缺陷，我也不能只出三万钱买画啊。”

“浸过水？”姜岚用手轻抚那处，然后又躬下身子，让视线与画作齐平，半晌后，起身摇头，“这幅画保存完好，没有浸湿过的迹象。”

古董商愣住了，“可欧阳泉就是这么告诉我的啊。”他一脸痛心疾首，“好好的画，他瞎往上添什么竹子啊，败笔啊，败笔！”

姜岚心里十分认同，观察了片刻，说道：“这是艺术化掩盖法，就是说，如果画作某处被污染，为了不损坏画作，便会修补一些花草竹石用做掩盖。”

卢凌风皱了皱眉，“可你刚才说这画作没浸过水啊。”

姜岚无语地看着他，“谁说污染就一定是浸水了？也可以是染上了什么东西。”

苏无名盯着画认真瞧了瞧，“如果只是弄脏了画，欧阳泉没必要撒谎。”

姜岚挑眉，“你是说这竹石下面有东西？”

苏无名点头，“八成是。”

“如果把上面的竹石去掉，应该能还原出一点原貌来。”

苏无名挑眉，“可以吗？”

姜岚肯定道：“大概吧，不过被掩盖的部分，肯定会模糊的。”

苏无名大手一挥，“没关系，反正都是败笔，尽管拿去试。”

姜岚也不推脱，把画一卷就回了司马府。

修复一幅画可比重新画一幅难度大多了，姜岚整整忙了一下午才弄出个样子来。

没过多久，苏无名和卢凌风也回来了，两人面上都不大好看，但姜岚却看得出，一个是真难看，一个是装难看。

姜岚凑到那个装难看的人面前，好奇地问道：“发生什么了？”

卢凌风瞅了眼苏无名，低声道：“案子破了。”

“破了？”姜岚一愣，“那不是好事吗？你们为什么这副表情？”

两人声音不大，但苏无名也猜到他们在说案子的事，便开口解释起来，“我们发了布告，重金悬赏知情者，很快就有一个乞丐便上门提供线索，说是看到杀害路公复的人，是个光头。”

“钟伯期？”姜岚一愣，“他们不是好朋友吗？难道他误以为自己得了绝症，想要拉着身边的人一起死？”

“没错。”苏无名长叹一声，哀痛道：“就连元夫兄，也是被他所害啊。”

难怪苏无名一脸悲痛，姜岚挠挠头，不知说点什么好，一旁的卢凌风也配合着转移话题，“石桥图，修的怎么样了？”

“好了。”姜岚赶紧带着两人来到书房，缓缓打开石桥图，“那片竹石被我用米浆一点点去掉，但不可避免融掉了下层的墨迹，有些模糊了，我索性就在画干之后重新描了一遍，你们看看。”

卢凌风微微皱眉，“这是一个奔跑的人？”

“没错。”姜岚点头，“这个姿态和位置，倒是合了整幅画的气韵，就是这画工差了点，终究沦为败笔。”

“败笔吗？”卢凌风端详了片刻，疑惑道：“我怎么觉得挺好呢。”

苏无名微微一笑，“姜岚都说了，这是她描过的，说明是姜岚的画艺高超啊，不过……”他眯着眼睛看画，“我看这画中人有点眼熟啊？”

姜岚不由撇嘴，“你们不是说欧阳泉削尖了脑袋想要加入南州四子吗？”

卢凌风一愣，“你是说，欧阳泉在画上加了他自己。”

苏无名缓缓点头，“应该是这样了。”

姜岚只觉得牙疼，“南州四子又不只是齐名的文士而已，人家可是实打实的朋友，连死都要拉着对方一起的情谊，这种情况，就没必要硬挤进去了吧。”

“欧阳泉所执着的，是名士风范，千古美名，不一样的。”苏无名说着，便将石桥图卷了起来，“这画，或许能解开他的心结，走吧，去看看欧阳泉。”

几人刚出书房没多远，迎面就碰上行医归来的费鸡师，他拎着条肋排，笑嘻嘻地拉住了姜岚，“你前几天不是说想吃羊排吗？看看，最新鲜的羊肋排。”

姜岚看着也很高兴，不过很快又板下脸来，“咱们不是说好，今天只是探探南州医学界的深浅，先不要钱的吗？”

费鸡师面上有些不自在，“那病人感激我，非要给我送诊金，我也不能拂了人家好意思不是？”

苏无名适时开口，“好了，既然是诊金，那便收下吧，我就先和卢凌风去欧阳家了，你们自己玩儿吧。”

他话音一落，姜岚就拎着肋排就往厨房走了，“今晚就吃椒盐羊排了。”

费鸡师乐颠颠地跟上，“我给你烧火。”

苏无名看着两人的背影，不由笑出了声，“姜小姐还挺多才多艺的。”

卢凌风本来带笑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快走吧，再晚就要天黑了。”

说罢，便大步离开。

苏无名赶紧跟上，“我说你们夫妻难道就一直这样分房睡？”

“苏无名！”卢凌风驻足，怒瞪着他，“别人家的事你少管。”

“你也说了你们是一家……”

在卢凌风眼刀子的威力下，苏无名讷讷闭上了嘴巴。

卢凌风这次继续向前走去，苏无名还是跟上去唠叨，“你个大男人，难道还要让人家姑娘主动不成？”

“你闭嘴！”

“我都是为了你好，姜小姐秀外慧中，你若不珍惜，早晚被人撬走……”

“歘”卢凌风长刀出鞘，架在苏无名的脖颈，苏无名瞬间噤声。

卢凌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啊，怎么不说了？”

苏无名讪笑着推开长刀，“不说了，不说了。”

“哼！”卢凌风长刀一收，大步向前走去。

苏无名一路老老实实再没敢多嘴，两人一起去了欧阳家，开解了欧阳泉一番，欧阳泉对现在的石桥图简直如获至宝，姜岚勾勒那寥寥几笔，皆是贴合着整幅画的风格来的，若非新墨所就，当真浑然一体。

欧阳泉激动之下，扬言要设宴款待姜岚，但姜岚没跟来，只能改日再议。

回家时，椒盐羊排刚好出锅，几人大吃了一顿，也算庆贺他们顺利结案。

今夜难得好天气，月光微明，星子漫天。

姜岚晚饭之后便回房洗去沾染的羊膻味，沐浴过后，焚上一炉香，静静坐到妆台前梳头发，室内一片静谧悠然。

门外，一道高大的身影踌躇了片刻，终是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屋内传来清浅的脚步声，及至跟前，房门被打开。

“姜岚今日……”卢凌风刚一开口，就被眼前的女子晃得说不出话来。

月色微微，烛火摇曳，姜岚一身素色齐胸襦裙，上衣轻薄，隐约可见的肩头素臂被一缕墨发虚虚遮住，衬得玉颈更加莹润雪白。

清丽的脸庞不施粉黛，宛如那水中的月，皎洁柔和，清澈明亮。

“卢凌风？”姜岚见他呆呆的，不由觉得好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今日怎么了？”

卢凌风猛地回过神来，黑暗的夜色掩盖了他满面的潮红，“今日……我还有点事，明天再说。”

他转身想跑。

“站住！”姜岚双手环抱，斜倚在门边，声音冷冷地道：“过来！”

“我——”卢凌风艰难地在原地转了个身，全程不敢抬头，他真不知道姜岚这么早就换了寝衣，不然打死他都不会来的。

“我让你过来！”

“不要了吧。”卢凌风不好意思地说。

“嗯？”姜岚声音危险。

卢凌风乖乖走了过去。

姜岚淡淡开口，“说，找我干嘛来了？”

“我——”

“说实话！”

卢凌风长出一口气，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架势，“你那日说带了两壶酒，今日天气好，破了案我心情也好，所以……想邀你共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