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诡一 10（加更x4）(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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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市规矩，夜晚交易，天亮则散。

姜岚几人在鬼市地下待了一夜，天一亮，鬼市散去，他们才钻出地洞，城中有官兵日常巡逻，阴十郎那伙人便不能再做什么了。

出了鬼市，苏无名带着费鸡师去查返魂香，卢凌风要回金吾卫点卯，姜岚回家补了个觉，下午才去找卢凌风，幕僚嘛，出谋划策才是本职工作。

只是她到金吾卫的时候不见卢凌风，反而看见了苏无名，两人凑在一起没事可做，干脆把案情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苏无名缓缓开口：“新娘丢失案是从去年开始，同时，长安红茶悄然出现。”

姜岚问道：“我一直有一个问题，天底下这么多人，为什么制作长安红茶只用新娘的血？”

“这个我倒是有所猜测。”苏无名捋了捋他的小胡子，说道：“据说女子在大婚之日身死，阴气极重，配上西域幻草，或许更会让人产生飘飘欲仙之感。”

姜岚嗤笑，“确定是阴气而不是怨气？”

“阴气也好怨气也罢，都是伤害无辜的理由罢了。”苏无名顿了顿继续道：“接下来便是阴十郎莫名在长安县大牢里‘飞升’了。”

“长安县有内鬼。”姜岚语气十分笃定，当时他们三个在大牢里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不过隔墙有耳，他们已经打草惊蛇一次，就更加不能将发现宣之于口了。

苏无名不赞同地看着她，“查案，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是不能妄下论断的。”

“知道，知道。”姜岚当然知道，不过他们一起查的案，具体怎么回事大家心里都有数，私底下说话没必要那么严谨，所以她只敷衍了两句，就继续道：“如果这西域幻草真是在被查封的宅院里种植出来的，那就又涉及了官府，所以上面肯定有人。”

苏无名叹了口气，都说了不能妄下论断，怎么还是一口咬定，不过这倒是跟他的猜测不谋而合，“我回去查了一下你们昨晚杀的那四个怪人，他们是永隆年间幽离族的四大高手，进京行刺被捕，下了长安县狱后莫名消失。”

姜岚眉峰一挑，“那岂不是说，那内应在永隆年间，或者更早就在长安县任职了，他，或者他的势力，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苏无名点点头，他环视屋内一圈，侧过头来，悄声道：“中郎将被罚了，闭门思过。”

“因为查了鬼市？”听他这一说，姜岚也想起个事来，“卢凌风说他不能调动金吾卫查长安红茶，我回去打听了一下，据说是天子在朝堂上问起，意思是不让查了，太子那边没敢出声。”

苏无名给了她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以中郎将的脾气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于是昨夜带着几个人去了鬼市，今天就又被罚了。”

姜岚叹了口气，“若是旁的事，我或许会劝卢凌风看清形势，偏偏是西域幻草，就算权谋争斗也不该用这种东西，这无疑是自毁长城。”

苏无名意味深长道：“据说公主也在饮用此茶。”

姜岚有些不信，“一位实权公主，会去碰这种东西？”

现代的毒枭本人大多是不碰毒的，就怕影响智商，做出错误决策。大唐的公主，虽然古了点，但也不会干这种傻事吧。

“不知道。”苏无名憋屈地摇摇头，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公主一系，但天地良心，他不过帮公主找回了丢失的妆奁，本就是职责所在，没想到被公主提拔，说他没站队都没人信。

姜岚想了一会儿，说道：“据说公主用的长安红茶能够美容养颜，我知道一种花就有此功效，而且冲泡时色红如血，倒是与长安红茶的‘红’对上了。”

“哦？这是什么花？”

“我说的这种叫洛神花，但公主用的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苏无名点点头，“所以公主用的，未必是我们看到的长安红茶。”

“没错。”姜岚认同点头，“长安红茶用之成瘾，所用之人有大多是朝中官员，所以他们想要干嘛？操控朝臣，还是排除异己？”

“想远了。”苏无名无奈道：“我们管不了上面的人怎么想，先看眼前吧。”

姜岚撇撇嘴，认同了这种说法，说眼前，也是让人无奈，“先前三番两次打草惊蛇，他们已经警觉了，不好办。”

苏无名盯着她，缓缓道：“我有一个办法。”

姜岚挑眉，“愿闻其详。”

苏无名侧过身体，直面姜岚，“之前金吾卫查抄了不少长安红茶，而且明令禁止买卖，但这东西喝了上瘾啊，一天不喝连觉都睡不着，所以必然有人私下购买。”

“然后呢？继续设局抓人？”

“非也非也。”苏无名面上露出一个略显邪恶的笑容，“有人买，就得有人卖，制作长安红茶需要什么？”

“新娘！”姜岚照着他的想法推演下去，“你是说等哪家办婚事的时候，让我替换进去？”

“诶~”苏无名直摆手，笑道：“何须旁人的婚礼，你和中郎将不是正好吗？”

姜岚翻了个白眼，解释道：“我和中郎将不是那种关系，而且就算是，我的身手早就暴露了，他们放着那么多柔弱的新娘不捏，干嘛挑我这块石头碰？”

苏无名盯着她，目光幽幽，“如果在下月红茶出售之前，没有旁的新娘可选呢？”

姜岚微微一震，“这么大的长安城，一个月不许婚嫁，你这手笔有点大啊。”

苏无名又恢复那份苦大仇深的样子，“这也是没有办法嘛，一个月内不能婚嫁，总比每月死一个新娘好吧。”

姜岚目露怀疑，“你是长安县尉，长安县这边或许能说得上话，可万年县呢？”

“你这就太看得起我了，别说万年县，就是长安县……我都说不上话。”苏无名对自己相当有自知之明，说起话来理直气壮，“我虽说不上话，但有人能啊。”

“谁？”姜岚好奇地看着他。

苏无名悄悄跟她说：“吏部侍郎裴坚，深受妖茶所害，已经上瘾了，正在家戒茶呢，他声望高，门生故旧遍地，如果请他帮忙，这事就好办多了。”

姜岚认同点头，“他倒是有这个能力，可你们长安县有内鬼啊。”

苏无名笑得莫测，“就是要让内鬼知道，才能虚实相济，请君入瓮。”

“既是虚实相济，那我们杜撰一个身份不不就行了吗？没必要顶着大号上吧。”

“那也太假了，他们要的是真新娘，你要是披上嫁衣装装样子，人家根本不会动手。”

“也是。”姜岚苦恼起来，“可我和卢凌风也不能因为这事就结婚吧，太草率了。”

她是天水姜氏的旁支，也算名门之后，结婚就是结盟，根本不存在假结婚的可能，更何况对象还是范阳卢氏，所以她半点都不敢松口。

苏无名忧愁地叹了口气，“我看你和中郎将，在生死面前都能不离不弃，还以为你们……唉……”

“生死面前？”姜岚讶异，“什么时候生死一线了？”

“昨晚不就是吗？”

“就那些人？”姜岚嗤笑一声，连评价都懒得说。

苏无名也想起昨晚，姜岚确实在极短的时间解决了一群弓箭手，而且那幽离四怪绝非泛泛之辈，卢凌风和姜岚各自解决两个，卢凌风有帮手，可姜岚却是独自解决的，可见是个高手中的高手。

苏无名肃然起敬，连道：“小姐好武艺”。随后他又开始发愁了，“那这个婚，该谁来结呢？”

姜岚耸耸肩，“还是在城中找吧，看看有没有愿意帮忙的，反正最后上花轿的是我，不会让新娘子受害的。”

苏无名思忖了片刻，忽然灵光一闪，“窦丛。”

姜岚一愣，“这才几天啊，她就相到好人家了？”

苏无名笑了笑，“那倒没有，不过以她的般品貌，中郎将手下那么多好儿郎，还不由着她挑。”

姜岚点点头，“倒也知根知底，不过她刚经历那样的事，不知有没有信心走进下一场婚姻。”

“我上次去她家，看着还好，比她弟弟强多了。”

姜岚叹了口气，“也许只是表面坚强，谁又知道背地里怎样伤心呢？”

“那你说怎么办？”苏无名十分光棍地说：“她不行，就只能你和中郎将来，反正我是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先问问她的意思吧。”姜岚果断松口，“不过这事我可开不了口，你去问，说话委婉点，别戳人心窝子。”

苏无名一想到这棘手的差事，就打起了退堂鼓，“要不……”

“嗯？”姜岚一个眼刀子过去，苏无名闭上了嘴。

姜岚怕他再劝，赶紧拍拍屁股走人了。

七月的长安，暑气未散，夜里闷热难耐，蝉鸣声吵得人更加烦躁。

姜岚白天睡过了，晚间精神奕奕，闲得无聊就搬了个小桌放在房顶，摆上几盘小菜，在溶溶月色下饮酒赏花，也算惬意。

戌时刚过，坊内人声渐稀，坊墙边忽然有人影闪动，几个纵跃便来到了姜岚家门前。

那黑影在门前踌躇着，敲门的动作举起又放下，半晌都没有敲下，正犹豫要不要就此离去时，忽然听到一旁传来戏谑的声音，“中郎将，你犯夜了。”

卢凌风一惊，忙抬头看去，就看见姜岚趴在墙头，正笑吟吟地望向自己，明眸善睐，笑颜如花。

卢凌风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只干巴巴地扯出一句，“我是巡完街才过来的，是下职，不是犯夜。”

姜岚哦了一声，笑道：“我就不去开门了，中郎将自己跳进来吧。”

卢凌风抿了抿唇，听话地跃进了围墙，一落地，他才看见姜岚的穿着，夏日炎热，又是在自己家，她自然怎么清凉舒适怎么穿，上身一件藕荷色抹胸，下穿浅绿罗裙，外罩一见纯白的轻纱比甲，露出两条修长玉璧，莹莹似雪，右侧上臂缠着层层金钏，仿佛白玉镶金，份外惹眼。

卢凌风一见，耳根子就起了发热，慌忙瞥过头去，“我……还是改天再说吧。”说着就要跑路。

“站住！”姜岚一声呵斥，卢凌风就不敢动了。

“进来，我也有事想跟你说。”说完就往内院而去，卢凌风闷头跟着。

姜岚家是个中规中矩的三进院落，主人就她一个，粗使丫鬟四名，负责挑水、劈柴，洒扫这些粗活，住在后罩房，这会儿估计已经睡下了。

两人穿过垂花门，绕过照影壁，便入了正院，墙边一棵石榴树正值花期，红彤彤的花朵挂了满树，很是热闹。

姜岚没领他进正厅，而是翻身上了屋顶，接着喝酒，指了指小桌的另一边，说道：“别客气，就跟自己家一样。”

卢凌风今天异常听话，让他上房他就上，见桌上有酒，就饮了一杯，当真没客气。

姜岚感觉有点不对，直到喝了三四杯，她才想起什么，“你身上有伤，不能喝酒。”

“伤口本就不大，现在已经好了，喝点不碍事。”卢凌风很是豪迈地倒酒，“你这酒哪买的？竟然比宫宴的佳酿还要香醇？”

“别问，问了我就得坐牢。”

“你竟敢……这可是重罪。”卢凌风瞪大了眼睛，震惊于她的胆大。

唐朝禁止民间私自酿酒，处罚极为严苛，甚至邻居都要连坐。

“我已经很收敛了。”姜岚笑眯眯地补充：“而且你也喝了。”

“我——”卢凌风拿着酒杯，颇有些进退两难，最后干脆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没好气地说：“到底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

姜岚想了好一会儿，认真道：“不敢养猫。”

“你不是挺喜欢猫吗？”卢凌风记得他们查案时，现场有猫她都要撸两把，不像不敢养的啊。

“因为它们经常给我送礼物，活老鼠，死老鼠，老鼠干，应有尽有。”姜岚拿着酒葫芦直接灌了一口，想起那些年一开门就看到一排死老鼠的日子，心中不免有些惆怅。

卢凌风不由一笑，张扬的眉眼不觉柔和下来，“没想到还有你害怕的东西。”

姜岚轻哼一声，“那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人一旦正视了自己的弱点，那么他将无懈可击。”

“那请问无懈可击的姜小姐，这么晚还不睡觉，在想什么？”

姜岚抿了口酒，平平淡淡地说：“在想要不要嫁给你。”

“噗！”卢凌风一口酒差点呛进鼻子里，“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