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诡一 6(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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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正值盛夏，食物极易变质，所以武大起生前吃过的东西早就被处理掉了，剩下可查的东西不多，几块耐存放的糕点，一些器皿，还有茶。

姜岚挨个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最后才看向那包赫赫有名的长安红茶，“前些时日我伯父也得了一块，宝贝得很，只给伯母尝了个味儿，旁人是一点没喝着。”

和她对坐的卢凌风，此时眉头皱得能夹丝一只苍蝇，“长安红茶我也有所耳闻，据说老人喝了能舒展筋骨，壮年喝了阳气四溢，若常饮之，甚至能登临仙境，简直一派胡言。”

“卖东西嘛，编个故事，搞点噱头，很正常。”姜岚打开茶包，阴阳怪气地道：“本来我也想搞一包来尝尝咸淡，可惜被人断了财路，买不起喽！”

卢凌风没好气道：“你那也不是什么正经财路，早该断了。”

姜岚耸耸肩，随手将茶沫放在鼻间闻了闻，随后秀眉一皱，“曼陀罗！”

“什么是曼陀罗？”卢凌风焦急问道。

“能使人致幻、上瘾的毒花，也叫西域幻草，所以，武大起八成是喝了长安红茶后，产生了幻觉，在幻境中与人打斗，才落水溺亡的。”她抬头盯着卢凌风，沉声道：“还有一点，这茶有股血腥味。”

“血腥味？”卢凌风本就冷肃的面容更加阴沉几分，“能看出是什么血吗？”

姜岚点头，“羊血膻、猪血臭，鸡血骚，人血咸腥，所以这里面……”

“是人血！”卢凌风“嘭”地一声拍案而起，“畜生！”

姜岚没理会怒火中的卢凌风，她将桌上的茶重新包好，淡淡道：“差不多就这些了，案子你先查着，我去伯父家一趟。”

卢凌风缓了缓脸色，“眼下时辰尚早，姜寺丞还未下职，不急着回去，你对长安更熟，帮我想想，这长安红茶都在哪里售卖。”

“东西两市都没有。”姜岚猜测道：“约么在鬼市了。”

“鬼市？”卢凌风皱眉看着她，“你去过鬼市？”

“当然！”

卢凌风被她理所当然的态度噎了一噎，冷哼道：“仗着身手好，哪里都敢闯。”

姜岚不满道：“你再这么管教我，以后就别想从我嘴里听到实话。”

卢凌风冷哼一声，转头不理她。

姜岚摇摇头，暗道一声幼稚，背起自己的小箱子就要离开，“要查的东西很多，我就不打扰你了，有事再找我。”

见姜岚真走，卢凌风赶紧道：“我有线索。”

姜岚挑挑眉，停下了脚步，回头等他继续说下去。

卢凌风抿了抿唇，低声道：“从去年开始，就陆续有新娘失踪，至今未曾寻到，你说那些人血……”

姜岚摸了摸下巴，思索着，“就是你手札里记录的那些？”

“没错。”

一般百姓家里出事，按流程定是要告到府衙的，新娘丢失案便是如此，此非命案，不在金吾卫管辖范围，所以哪怕卢凌风觉得蹊跷，也只是记录在自己的手札里，无法插手调查。

“新娘丢失……不管两者有没有关系，案子总是要查的。”姜岚想了想，问道：“最近有哪家姑娘成亲吗？”

“这个就要看婚嫁名册了……”

姜岚点点点头，“那我们分头行动，你专心查长安红茶，我去查新娘丢失案。”

“好。”

长安县尉武大起莫名身死，朝廷很快分派了新的官员继任，此人正是武功县尉苏无名，狄公弟子，查案很有一手。

武大起的案子是卢凌风接手的，苏无名上任后自然由他来交接。

卢凌风和苏无名其实早就认识，当初卢凌风年少，想要拜师狄仁杰，被狄公婉拒，转头却对苏无名青睐有加，卢凌风自是不服，处处看苏无名不顺眼。

两人相约明德门，站在城楼之上，尽可俯视长安。

“你听着，长安县尉武大起溺死于县廨之中，此案已经有线索了。”一番言语机锋后，卢凌风面色不虞地说起了案情，“武大起死前曾饮用过长安红茶，经人查验，其中含有西域幻草和人血，我已禀明太子，彻查长安红茶以及西域幻草，人血之事，亦有人在办，你——”

他一挥长枪指向苏无名，“只需配合好，明白了吗？”

苏无名一脸愕然，“都查出来了？”

“当然！”卢凌风昂首挺胸，目光轻蔑地瞥了他一眼，“不然还要等你不成？”

“自是不必，自是不必。”苏无名笑得一脸谦逊，“卢将军真是智勇双全，苏某佩服，佩服。”

“哼！”卢凌风面色傲然，“此事，非我一人之功，你不必奉承于我。”

“中郎将还有帮手？”苏无名有些好奇了。

不等卢凌风回话，就先城中有迎亲队伍路过明德门，他微微一愣，上前几步凭栏而立，视线迅速在队伍里扫过，竟真让他找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回头看向苏无名，语速极快地说道：“你自己去县衙，我还有事，先走了。”

“诶——”苏无名望着他飞速离去的背影，只觉莫名，“这么着急去追迎亲队伍，莫非他要……抢亲？”

苏无名被自己的猜测逗笑了，摇摇头，背着手慢悠悠走下城门。

古时婚礼都在傍晚举行，也被称作昏礼，是以送亲队伍出城后，太阳已经偏西了，依照长安风俗，新郎在接到新娘后，需要提前回家，准备好迎新娘进门。

本来一切顺利的，突然晴空一声惊雷响，随后，新娘的弟弟将婚车调转个方向，然后马匹莫名受惊，疯一般冲了出去。

那车上还拉着新娘呢！

众人懵了一瞬，就见送亲队伍中突然冲出一人，直奔马车而去，快到大家都没看清这人的面容，便已不见了踪影。

受惊的马匹跑得极快，姜岚有轻功在身，自然几步就追上了，她一边驭马，一边问车里的新娘，“你还好吗？”

新娘早已被颠得东倒西歪，惊叫连连，“快，快停下。”

姜岚当然想停，问题是，这马明显有问题，停不下来啊，她赶紧对车里的新娘喊道：“你找个角落蜷缩下来，护住自己的重要部位，手去抓住牢固，不能挪动的东西，我要杀马了。”

不杀的话还不知道要被带着跑多远，到时想回来可就难了。

新娘在车里东倒西歪，只顾护住自己，根本没心思听别人说话，“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姜岚无奈又说了一遍，等了一会儿，才问：“好了没有？”

“好了。”新娘窦丛弱弱地回应。

姜岚得了准信，一步跃起落在马背，俯身单手圈住马脖子，一手从靴中摸出匕首，一刀捅进马匹的气管。

马匹吃痛之下，几乎人立而起，仰天嘶鸣，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洒了姜岚满身满脸，她也顾不上躲避，只死死控制着马匹，尽量减少晃动，让后面的车厢稳定一些。

一阵刺耳的嘶鸣后，骏马终于血尽而亡，姜岚从马匹尸身上起来，随后用衣袖擦了擦脸上温热的马血，走过去拉开车帘，“你还好吗？”

窦丛早已晕头转向，听见有人说话，便看了过去，不想竟是个血葫芦一样的人，她顿时尖叫出声。

“啊——”

姜岚刚想摸摸自己的脸，却发现手上也都是血，刚才那一抹，不知道是脸擦手，还是手擦脸，她不由得笑了一声，“这是马血。”

窦丛这才缓过劲来，想起这人先前救了自己，自己却这般对待恩人，着实不该，她歉然道：“抱歉，我刚才……”

姜岚也没在意，“我知道你受了惊吓，没事的，你先下来。”

这荒郊野外，日暮西山的，唯一的马车已经坏了，回去肯定不现实，今日大抵是要露宿野外了，但窦丛却委婉表示她今日大婚……

姜岚瞬间明了，这是担心婚事受到妨碍呢。

她理解，也尊重，但她这一身血怎么也得先洗了，不然还不吓死个人。

赶紧找了一处水源，出门在外，姜岚也不讲究那些了，直接一身衣服下水，游个十几分钟，出来后用内力蒸干，就算糊弄干净了。

两人往窦丛未婚夫家去，半路上姜岚忽然感觉不对，一回头，就见一个身披红袍，脸戴面具的人缓缓飘来。

她一把将窦丛拽到身后，就要去摸匕首，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突然瑟缩了一下，柔弱地抱着窦丛，冲着面具人叫喊，“你，你是谁？”

来人带着面具，说话也瓮声瓮气，“竟然有两个，也罢，既然不是新娘，那就做成劣等品吧。”

姜岚暗自磨牙，你才是劣等品，你全家都是劣等品！

就在对方将要动手时，姜岚身形如电，转眼就出现在面具人身后，一手刀劈向对方脖颈。

她掌握着力道呢，保证懵逼不伤脑，她还要留着对方的性命回去受审呢。

这人是她此行的目标，现在人是抓到了，可怎么带走呢？

拖着？那可挺累的呢。

两人正发愁呢，突然听到有阵阵喊声传来，“姜岚，姜岚。”

“姜小姐。”

“是金吾卫的人，卢凌风来了。”姜岚眼睛一亮，大喊：“我在这！”

听到声音，卢凌风第一个冲了过来，见她安好，张口就要谴责。

但接触了这么久，姜岚哪能不知他的秉性，果断抢先开口，“人抓到了。”

卢凌风教训人的话果然咽了回去，蹲下身来，看那面具人。

“方相。”卢凌风对着面具打量了一眼，才解开面具，露出里面的真容，咋说呢，面色白得像刮了腻子，下巴尖得像锥子，看起来奇奇怪怪的。

卢凌风一挥手，“带回金吾……算了，带去长安县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