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诡一 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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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她走遍了长安一百零八坊，吃喝玩乐摸得门儿清，她现在要去的是辅兴坊，那里有特色胡饼，就是一张巨大的馕，上面铺满新鲜羊肉，中间夹上椒、豉再抹上酥油，放入炉中烘烤，味道十分特别，而且分量极大，一张饼够她吃四顿。

她平日都是外带，出了门再偷摸装空间里，转头再去西市旁的喝一碗羊汤，等到午时，西市开市，再去闲逛一下午，赶在夜晚宵禁之前带着一堆战利品回家。

因着碰上了命案，姜岚这一宿睡得很不得劲，生怕自己也成了“走哪哪死人”的柯南体质，所以第二天辰鼓一敲，她就起来了，扒拉出昨天买的一堆香料，做了块山鬼香牌，为了等香阴干，她可是老老实实住在家待了七天。

等香牌做好，往腰上一挂，又出去浪了。

不知是不是香牌起了作用，一连两月都风平浪静，姜岚彻底相信那次只是偶尔倒霉一次，经过两个月的调整，运气肯定回归了，于是当天去了趟赌场，赢了笔小钱回来。

钱包鼓起来了，自然会想着消遣，平康坊就是这样的地方。

戌时，暮鼓声响起，街道上早已空无一人，而平康坊却灯火如昼，笙歌不断。

锦绣阁是平康坊内的一家舞坊，此时台上正舞着一首《采莲曲》，舞姬一身藕荷色的衣裙，莲步轻移，步态款款，轻颦浅笑，宜喜宜嗔，当真美丽至极。

姜岚要了个二楼的雅间，位置不错，刚好将楼下情景尽收眼底，欣赏歌舞只是顺便，主要是这边的酒，确实比别处的好。

楼上喝酒吃菜，楼下歌舞升平，就在一首舞曲将要结束之时，突见那舞姬脚步一乱，双手捂住口鼻剧烈咳嗽起来，不过几声便倒地不起。

坊主赶紧上台查看，先是推了舞姬几下，“洛姬，洛姬？”

见她毫无反应，又摸了额头，折腾了一番，才颤抖着探向洛姬的鼻息，“没，没气了。”

在场宾客一下乱了起来，二楼有个富商叫沈万昌，见此扬声喊道：“诸位请听我一言，锦绣阁有人丧命，官府定会派人来查，大家不要乱动，以免碰了什么证物，到时可就说不清了。”

楼下果然安生下来，同在二楼的姜岚低头看向自己的腰间，香牌好好好挂着，沉默了片刻，坚定道：“定是失效了，回去做个新的。”

说罢便放下筷子，往楼下跑去。

“神医在此，闲杂人等速速让开。”她连话术都懒得换，挤开人群窜上了舞台。

来这种烟花之地的多是男子，姜岚为了不打眼，换了身玄色绣暗纹的圆领袍，头发用玉冠高束，举止舒朗大气，乍一看还真像个亭亭如玉的小郎君，但也只是乍一看，在没有故意装扮的情况下，是个人都能看出她是个女的。

众人古怪地看她给洛姬把脉，然后检查面部，再看指甲，“唇色犯青，是中毒，而且时间不短，看情况，应是早已有了症状，碍于是一舞未成，洛姬便忍着身体不适，却不想剧烈运动，反而加速毒发。”

见她说得头头是道的，坊主也顾不上质疑她神医的身份，只是愤愤地道：“何人如此狠毒，竟光天……呃，竟敢公然谋害人命！”

姜岚被她话里的转折逗笑了一下，随后才问：“她今日都接触了什么人，用过什么东西？”

坊主妖娆地一挥帕子，顿时香风阵阵，“她的房间在楼上，跟我来。”说着又吩咐人叫来洛姬的侍女画春。

夜里的长安，是金吾卫的主场，他们来得很快，迅速将锦绣阁包围起来。

卢将军挎着横刀上楼时，姜岚已经把画春盘问了一遍，并且检查了洛姬的房间。

两人甫一见面，一个眉头深皱，一个笑容得体。

“卢将军，又见面了。”姜岚早有预料一般，自然地打着招呼。

卢将军面色微沉，“姜小姐为何出现在这里？”

姜岚好奇地问：“不可以吗？”

卢将军很想说，这不是闺阁女子该来的地方，尤其是夜里，但他没那个立场，还是憋了回去，只不悦道：“此事，我会如实告知姜寺丞。”

姜岚的伯父任职太常寺寺丞一职，姜岚脸色瞬间变了，这要是让伯父知道，定会接她回去，往后这样自在的日子就要一去不复返了。

她瞬间挂上热络的笑容，“中郎将，不如我们打个商量？”

卢将军扫了她一眼，冷冷说道：“先查案。”

“好的。”姜岚从善如流地道：“我在死者房中的发簪上发现了有毒的粉末，毒的成分我分析出来了，但具体叫什么我不知道，我还在香粉盒里发现了薄荷香，洛姬的香粉是兰芷香，是种清雅的香，如果加入薄荷，会扰乱了香气，所以薄荷肯定不是香粉的原料。另外，香粉盒外面沾有一点醉魂草的汁液，我分析了一下，发现这醉魂草能加快那毒的发作速度，我问了洛姬的侍女画春，她说今日只乐师秦筝来过死者的房间，并且动了那盒香粉。”

卢将军听完，转头瞪向众人，“乐师秦筝何在？”

一个温婉秀丽的女子被人叫了进来，她是锦绣阁的琵琶师，与洛姬同为头牌，两人本就有所竞争，她知道自己有嫌疑，便战战兢兢道：“我当时不过随口夸了夸那香粉，怎么就下毒了，倒是琳琅夫人，前日想请洛姬随她去西域献艺，洛姬不但拒绝了，还好一番争辩，琳琅夫人是被气走的。”

琳琅夫人是西域的珠宝商，整个人珠光宝气，一双手臂上挂满了金镯子。

她被金吾卫请过来时，满脸的气愤，高傲地晃了晃手上的金镯，不屑道：“我若想杀她何须用这般下三滥的招数，倒是沈万昌，前几日在阁中醉了酒，对洛姬动手动脚，被拒绝后，还扬言要让她知道厉害，这话不少人都听见了。”

沈万昌便是最早那个稳住场面的商人，他自金吾卫来了，便跟在卢将军身边，如今牵扯到自己，他的面色也难看了起来，“不过是酒后戏言，岂能当真？”

几人互相指认着，哪个人说话，姜岚就跑到哪个人身边，好似在认真倾听一般，等三人解释完，她才跑去卢将军身边，耳语两句。

卢将军听完，锐利的目光扫向琳琅夫人和沈万昌，就在两人被盯得有些胆怯的时候，他才开口道：“你们可以走了。”

两人瞬间如蒙大赦，很快就跑没影了，姜岚没兴趣听人诉说杀人的理由，便也想一起离开，突然感觉手腕一紧，回身望去，只见那中郎将不悦地看着自己，“走什么？”

姜岚还记得他要找伯父告状的事呢，当然没想走，赶紧解释道：“我在外面还有桌酒菜，等将军忙完过来一叙。”

“结了案再走。”他松了钳制姜岚的手，似乎已经不耐烦了。

把柄在对方手里，姜岚也没挣扎，乖乖留了下来，看着中郎将把案子后续审完。

凶手便是那乐师秦筝，用现代的话来讲，就是争番位，秦筝的琵琶比洛姬好，模样也不差，但就是没有洛姬受欢迎，过些日子王府设宴，请了洛姬去献艺，说不准就会被贵人看上，新仇旧恨加一块儿，让秦筝恨极了，便给洛姬下了毒，她担心医治的及时，要不了洛姬的命，便用五十贯钱和家传的琵琶技艺，收买了制香的素心，让她在香粉中加入醉魂草的汁液来催发毒素。

最后确定秦筝就是凶手的证据，便是她袖中那抹薄荷香。

夜里的长安城空荡寂静，只有晚风和摇曳的树影。

回家的路上，姜岚一直摆弄着腰间的香牌，想着下次要不要换一种香料做。

“不是说要打个商量吗？怎么不吭声了？”走在前头的卢将军见她半天不说话，冷声问道。

“啊。”姜岚这才回过神来，笑道：“我见中郎将走得那么快，还以为你不想跟我说话呢？”

卢将军脚步一顿，回头看去，发现姜岚确实被他落下很老远。

他人高腿长，步子大，习武之人又行动如风，走路自然快，姜岚想跟上就得小跑，但她嫌累，就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保持自己的节奏。

卢将军站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姜岚才跟了上来，他没好气道：“跟紧了，不然被金吾卫抓到就是四十大板，我是不会替你说情的。”

姜岚都无语了，“我早就在平康坊定好客栈了，是你非要送我回家的。”

“是你说有事要跟我商量。”

“还不是你说要找我伯父告状？”

“还不是你先去的青楼？”

“去青楼怎么了？犯法啊！”两人越吵声音越大，姜岚是理不直气也壮这可卢将军说不过，转头就走，步子迈得虎虎生风。

姜岚见人被她气着了，也有点抹不开面儿，小跑着跟了上去，温声道：“我知道卢将军是好心，但我真不是什么无知少女，懂分寸的，所以……你就别告诉我伯父了吧。”

卢将军瞬间停住了脚步，动作干脆利落，让姜岚都没刹住，小跑着一溜烟超过了他，又颠颠跑了回来，抬头跟他在黑夜中对视。

卢将军不知为何有点想笑，但他忍住了，板着脸教训道：“我知你功夫不错，但那种地方，最不缺宵小之辈，什么时候中了招，你就知道哭了。”

“你放心，我要哭也是找……”在对方不悦的目光下，姜岚不再插科打诨，而是正气十足地说道：“中郎将说得对！那种地方，狗都不去，我就更不会去了，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