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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妍沉默了下来,萧瑟刚刚回京,根基薄弱明显出于劣势,这时押注在他身上显然不明智。孙家本可以置身事外,就因为自己选择了他,便义无反顾地卷进这场纷争里,属实让人动容。

她侧头看着孙修竹,叹了口气,“二哥,你真的长进了。”

孙修竹笑嘻嘻地道:“大姐出嫁,大哥外放为官,不知多少年才能回京任职,你一不高兴就离家出走,家里只剩下我,我不顶起门庭怎么办?”

清妍眼眶一时有些湿润,自己这辈子确实有些任性了。

她的每一次穿越,其实相当于重新投了一次胎,因为灵魂的强大,记忆能保留下来,感情却像被洗刷了一遍,几乎消失得干干净净。

其实这样也很好,能让她不必受到上一世的困扰,全心全意过好每一世。

可是有一个人却成为例外,那就是相柳,它和相柳相伴几千年,那种感情和习惯已经刻进了骨髓里,感情没了,记忆和习惯还在,每次回忆,就好像重新爱过一次。

哪怕她死后转世,开始新的人生,也会时常恍惚,直到她参军入伍,加入火凤凰。

战场上一念生死,她自己倒是无所谓的,这辈子结束了还有下辈子,可她的战友们却不行,她们每个人都那么优秀,那样鲜活,她不想让她们年纪轻轻就这么牺牲了,更不想因为自己的失误连累了她们,所以她每次出任务都全神贯注,时间久了,军队里严格的纪律和习惯渐渐覆盖了以往的痕迹,上一世带来的影响才逐渐消失。

当初在组建火凤凰时,队员们的年龄参差不齐,大的有二十七八,小的也才十八九岁,这就导致后面因为年龄和身体机能的原因,一个个陆续退出了特战队,她的年龄最小,体质也最好,所以是最后一个退出的。

那时候她已经年近四十,虽然依然能力突出,体力充沛,但正常情况下,四十岁已经过了人体的巅峰期,不再适合从事如此危险的职业,最后上级经过重重考量,决定让他退出一线,并任命她为狼牙特战基地高级指挥官。

指挥官也在战斗序列,她对此接受得十分良好。

当时,好几个队友都已经成了家,曾跟她表过白的雷战也一样,他是个十分传统的男人,十分渴望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谭晓琳喜欢雷战是人尽皆知的事,后来更是大胆追求。

都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最后雷战还是举手投降了,两人婚后生活很幸福,只是偶尔还是会闹上一闹。

谭晓琳知道雷战曾经爱过两个女人,一个是已经牺牲的安然,一个就是清妍(不写上一世的名字了,会很乱,想给前几个单元一个交代,大家将就着看吧。)

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的丈夫心里只有自己呢,壮烈牺牲的那个她不能计较,但是活着的这个总是让她有些在意。

她本人对清妍是没有任何意见的,毕竟年轻漂亮能力强的女孩谁不喜欢?就是她自己也喜欢,但是她不允许自己的丈夫喜欢。

雷战这个人,道德人品是在线的,自从他和谭晓琳在一起之后,行为上就十分注意分寸,有时候过于刻意地跟清妍保持距离,结果谭晓琳回家又醋了一顿。

“怎么?谈个工作还要离那么远,我还能怀疑你们有什么不成?你是不是心里有鬼,才不敢靠近的。”

雷战都要冤死了,离得远了也不对,离得近了更不对,雷战无奈,只能耐心解释,转天两人又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了。

清妍闲暇时拿来当乐子看,不过很快她就乐不起来了,因为领导们就开始操心期她的个人问题了。

那些年也有不少人追求过她,有成熟沉稳的,也有阳光帅气的,不过统统都被她拒绝了。

原因嘛,很现实,女性在部队的占比非常少,尤其是野战部队,可以说是男性的天下也不为过,而且这帮男人总是不要脸得认为,女人就该专注家庭,事业也该为家庭让步。

她一旦松口结婚,那么她很有可能会被移出战斗序列,明升暗降,最好的结果是被边缘化,她奋斗了这么多年哪里甘心?

于是每次领导谈及她的个人问题,她就会似笑非笑地问:“领导已经选好人顶替我了?要把我调到哪去?机关还是后勤部?”

领导拿她没办法,人家不想结婚从不能按着人家结吧,所以她的个人问题就成了领导心中的老大难。

她本人每天工作忙到飞起,看起来毫不在意自己的个人问题,一副对婚姻避之不及的样子,就连队友们都信了,还佩服她洒脱有个性,常说这婚谁结谁后悔。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很孤独。哪怕她后来坐到了正军级,少将军衔,夜晚站在窗前,看着外面万家灯火,她只觉得孤单。

不过清妍深知世事两难全,事业和爱情抓得住一个就已经很好,得陇望蜀要不得,所以她很快就接受了孤独,并且享受孤独。

不过,清妍还是决定以后的日子还是要找一个伴的。

男人这个东西,不是必需品,因为没有人也不会死,他更像调料,有了酸甜苦辣咸,生活才有滋味啊。

所以这辈子她遇到了萧瑟,他聪明英俊,既有着少年人的骄傲和意气风发,也有经过世事之后的洞明人心,还带着运筹帷幄的沉稳冷静。

虽然身上带着不少麻烦,但自己闲着也是闲着,刚好找点事做,不然人生岂不是很无趣?

月光清浅,洗漱之后,清妍躺在床上思绪从几千年前小巷子里的肉汤,想到狙击枪的瞄准镜,又想起九霄城那没有喝到的名酒,仿佛跨越了几千年,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夜凉如水,萧瑟站在廊下,拥着狐裘仰望星空,此时,他在思考一个问题——我真的有这么粘人吗?

想了半晌,萧瑟觉得自己不是,不然他现在就该在某间闺房里红袖添香,而不是一个人傻呵呵地站在这里看月亮。

“真是昏了头了才相信他们的鬼话。”萧瑟冷哼一声,扭头回去睡觉。

萧瑟一纸请帖,几乎让整个天启城都难以成眠,许多人都纠结着要不要参加这场令人为难的宴会。

曾经的萧瑟,在天启城是何等的如日中天,当年若不是当今陛下身体康健,萧瑟年纪又小,这储君之位怕是早已立下了,这几年,就算白王和赤王多方谋划,也未必能左右的了陛下的心意。

可自从萧瑟的请帖发出,白王和赤王便吩咐各处,不许他们参加宴会,这上头几位王爷斗法,却为难他们这些小人物,难办啊。

萧瑟要办的,是最高规格的御宴,千金台就算备菜,都备了三天,东极之地的海贝鱼类,漠北的驼峰,西边香料,南边的菌菇,可以说集天下美食之大成,连雷无桀去看过之后,都觉得这三十万两貌似还真不多。

清妍却更愿意用一次词来形容——穷奢极欲。

这场堪称盛华之宴的宴席,将从傍晚续到夜半,天启城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摆出如此盛大的宴席了,可即便是这样,也不见得有人赏光。

按照天启城世家贵族傍晚开宴的规矩,宾客们会在正式开宴前两个时辰陆续而来。

等时辰到了,第一个来客,便是左副都御史孙康年,正是清妍的父亲。

萧瑟忙从黄金台赶到门口迎接,还不等老爷子规规矩矩地行礼,萧瑟就一个躬身拜了下去,“晚辈萧瑟,见过叔父。”

孙父吓得不轻,赶紧躲开,“王爷,这可使不得。”

“使得使得,他行再大的礼您都受得。”雷无桀也躬身作揖,笑嘻嘻道:“我叫雷无桀,是令嫒的朋友雷无桀,您叫我小雷就好,这时叶若依,这是司空千落,还有大师兄唐莲。”

大家纷纷跟孙父打起了招呼。

孙父看着一个个小辈,那满脸的严肃很快就被慈爱取代,花白的胡子笑得直抖,“好好好,都是好孩子,清妍经常在家里提起你们,有空去家里玩儿啊。”

“好嘞。您这边请。”雷无桀伸手请孙父入内。

萧瑟亲自引路,“这边。”

孙父还是有些诚惶诚恐,“王爷请。”

“叔父不必客气,叫我萧瑟就好。”

“不客气不客气。”嘴上说着,举止上还是客气得不行。

萧瑟将孙父的位置安排在二楼上座,孙父又是推辞,按照往年御宴的规制,四品官员都是坐在最后的,如今在前面可就太扎眼了。

两人推辞见,清妍端着几盘果盘点心上了楼,她今日穿的,是她一贯喜欢的淡蓝色的衣衫,只是身上却用金线绣制了繁复的花样,两袖间各有一只凤凰引吭高歌,垂手时还看不真切,这会儿端着盘盏,袖摆垂落,那凤凰好似要飞出来一般,清晰展现在眼前。

这还不止,还有头上戴着赤金凤冠,左戴外加点翠嵌珠凤凰步摇,整整一套的赤金首饰全都跟凤凰有关。

这身打扮,若不是颜色不对,便是称一声皇后服制也不为过了,孙父只看一眼差点吓得腿软,这可是僭越啊!

萧瑟似看出他的不安,缓缓安抚道:“大人不必紧张,这衣裳是我准备的,清妍穿得起。”

清妍耸了耸肩,放下手里的盘子,“你当我喜欢啊,为了配这身衣裳,我硬是早起一个时辰梳妆,这首饰都要好几斤呢,可沉了。”

萧瑟凑到她耳边小声道:“都是纯金的。”

“还是你懂我。”清妍开心地给萧瑟抛了个媚眼,转头按着孙父坐下,“爹,让你坐你就坐吧,还有两个时辰开宴呢,先垫垫肚子。”

孙父这次倒没有挣扎,瞪了清妍一眼,便坐了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里嘀咕:凤袍都穿身上了,一个座位又有甚好怕的?

破罐子破摔了属于是,但心里还是气啊,好你个不孝女,从前不着调也就算了,现在连凤袍都敢穿,你是嫌全家死得不够快,回家看我不打得你亲妈都不认识,这回谁拦都不好使!

心里骂骂咧咧,但面对萧瑟的时候还是要笑呵呵,“王爷去忙便是,不必特意关照老臣。”

“无妨的,人还没那么快到。”萧瑟给孙父倒茶,“原应该回京之后便去贵府拜访的,只是最近行事不便,忘叔父莫要见怪。”

“王爷刚刚回京诸事缠身,这些事不急于一时,也是小女不懂礼数,这么大的事,竟没有早日知会家里,以至老臣前几日方才知晓,万望王爷勿怪。”

“哪里的话。”

清妍就在一旁给孙父夹菜,“爹,你尝尝这个鹌子脯,皂角铤子也好吃,你多吃点,我可是花了大钱了。”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孙父训斥了清妍一句,转头冲萧瑟尴尬地笑,“这段时间,小女给王爷添了不少麻烦吧。”

“没有。一直都是我在麻烦她。”

两人又客气地寒暄起来,清妍觉得无趣,便频频看向门外。

时间过了一个时辰,这期间无一人前来,萧瑟早已结束了和孙父的交谈,坐在正厅之中等候,离开宴只剩下不到一个时辰,堂下的人却寥寥无几,大家的脸色都开始不好看了。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高声通传,“三门十九府盟主独孤孤独先生,到!”

“副盟主,胡蛋,到!”

“揽月坊大掌柜,五呆呆,到!”

“天命斋大掌柜,九九道,到!”

话音刚落,就听门外传来马蹄声,紧接着,雷无桀洪亮的声音想起:“天外天宗主,叶安世,到。”

清妍笑了,“无心跟天启四少有缘啊。”

门前,无心身披云华锦,腰系翡翠缎带,脚蹬雪白羊皮靴,在白发仙的陪同下,走出了那架簇拥者十数个护卫的豪华马车,抬眼便看见了九九道,顿时笑了出来,“九爷好啊,我们又见面了。”

九九道苦笑一声,他们这些市井混混,来早了,平白拉低了宴会的档次,可不来吧,总不能让六皇子的宴会开天窗,左右为难间还是来了。

心中叹了口气,抬眼看向无心,这时他才想起刚才侍者的唱名,“天外天的宗主是……”

“正是在下。”无心双手合十点了点头,“不管是寒水寺的无心,还是天外天的宗主,不过一个称呼罢了,无需在意。”

九九道看了看无心,再回头望了眼千金台的大门,这一刻,他的脚步仿佛有千金之重,魔教教主、北离皇子,一个貌若天仙的少女,这tm是多么熟悉的剧情啊!

北离又要大乱了!

怀着沉重的心情,九九道和无心一同踏进了千金台,本以为一场龙争虎斗在所难免,结果……

只见无心一进门就地朝萧瑟走去,展开衣袖问道:“萧老板,你看我这一身是不是非常有气势?”

萧瑟点点头,“如果不是光头的话。”

无心不高兴了,“好你个没良心的,我为了给你长脸特意把自己打扮成这样,你居然嘲讽我。”

萧瑟没好气道:“领个屁的情,你这衣裳还是我叫人做的,赶紧去自己位置上坐好。”

“好嘞。”无心笑眯眯地找到自己的位置,正是孙父的旁边,他双手合十笑眯眯地道:“大人好啊,在下无心,是个慈悲为怀的和尚,也是令千金的朋友。”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

见到此景,九九道不禁挠头,看来这北离应该乱不起来了。

唉!之前他还以为清妍姑娘和这小和尚有什么不得不说的二三事,还怕六皇子被蒙在鼓里,纠结着要不要告诉他,如今看纯粹是自己想多了。

这时,一辆马车缓缓停在千金台的门前,如今的天启城正处于闭城之中,一般人是进不来的,可这辆马车就进来了,而且还很高调,拉车的马毛色纯白,身形矫健,每一匹都价值千金,马车外表看上去亦是华美无比,顶上镶着一颗明珠,在这日暮低垂时分,隐隐散发着微光。

这车的左侧还插着一面大旗,上面纹着一只浴火的凤凰,来人正是青州沐家——沐春风。

沐春风的马车从进城之后便开始撒钱,十筐银子散去之后,又是十筐黄金,金子撒完又把车顶的那颗夜明珠也随手送了人,马车被人簇拥着到了千金台。

沐春风就位,天启城的富商们便也不紧不慢地赶来了,偌大的千金台人头攒动,很是热闹。

此时,时间已近黄昏,又有宾客前来,一个金衣兰月侯,一个是太师董祝。

兰月侯还好,他虽然皇帝最信任的弟弟,身上担着监国之责,但一直避嫌,不碰要务。而太师董祝就不一样了,他是三朝元老,天下儒生之楷模,亦是百官之首!地位不是一般得崇高。

两位监国都到场了,其他大臣哪还敢在家里悠闲地喝茶,只好快马加鞭出门参加宴席。

千金台从门口罗雀到门庭若市,只用了不到一刻钟的功夫。

朝中的文武百官能到的几乎到齐了,可萧瑟依旧没有开宴的打算。

就在萧瑟和沐春风交谈之际,一个小姑娘跑了过来,“萧瑟,清妍姐姐!”

“华锦?”清妍眼睛一亮,“你怎么来了。”

“师兄来信说,你们在海上仙岛真的取了灵药回来,我一直想看的,可是宫里走不开,今日才寻了个机会。”

清妍笑了笑,看了眼满堂的宾客,“现在人多,等回去我拿给你看。”

“好呀。”

“司空城主托我照拂你,只是你在宫里,我不方便进去,但你可有什么不适应的,或者谁欺负了你,尽管跟我说,我都能办。”

“我都挺好的,就是陛下的病……”

兰月侯赶紧打断,“宴席快开始了,忙了一天,不饿吗?”

站在一旁听他们对话的沐春风却是越听越心惊,宫里出来的,还给陛下看病……

他这一路赶来也听了不少消息,瞬间便猜出这个不到他肩膀高的小女孩是何人了,他惊喜道:“你就是那位神医?药王的弟子?”

正要去吃饭的华锦顿住,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有意见?”

兰月侯笑了笑,“沐公子还是小心点,不然该被针扎了。”

沐春风却更加兴奋了,当即抱拳道:“神医再上,受在下一拜。不知在下可否有荣幸,拜神医为师?”

“没有。”华锦答得也是干脆直接。

“我有一株千心草,赠予神医如何?”沐春风循循善诱。

华锦脸色变换,神情犹豫。

沐春风再接再厉,“我们沐家在天启城有一座宅子,叫秋庐。里面种满了各种珍贵的药草……”

“都有什么药草?”华锦立刻问道。

沐春风大袖一挥,道:“我把整座秋庐都送给小神医,神医自己去看不就好了?”

兰月侯轻轻咳嗽了一下,怕华锦被这小子的大手笔蛊惑,赶紧劝她入座去了。

清妍的目光随着华锦的入座,看到了旁边须发皆白的老太师,她拽了拽萧瑟的青色长袍,问道:“我听说太师从来不涉党争啊,怎么今天来参加咱们的宴会了,你从前跟他有交情?”

萧瑟抓住她的手,轻轻摇头,“和太师有交情的不是我,而是琅琊王叔,太师曾是父皇和王叔的老师。”

“师生情?”清妍皱眉,“董太师的学生不知凡几,为何独对琅琊王这般厚爱?”

“当然不止是师生情谊。”萧瑟淡淡道:“当年太师曾随琅琊王叔出征,生死关头,琅琊王叔曾救过太师的性命,当时用的那把剑,一直在我的手里,名为血见,前几日,我将此剑赠与了太师。”

清妍低头,手指摩挲着萧瑟的手背,“留了这么多年,舍得吗?”

萧瑟低声道:“只要用到该用的地方,便没有什么不舍得的。”

这时,身边传来一声咳嗽,萧瑟循声望去,只见兰月侯正在不远处站着,身体正对着他们,脸却朝着台下,一副非礼勿视的样子。

萧瑟笑了笑,“皇叔,你想说什么?”

兰月侯走了过来,再次清了清嗓,“太师已经等了很久了。其他人也有些不耐烦。千金台的茶再好喝,也不能喝一天啊,再这样下去,太师不发话,其他人也会拿你对太师不敬来针对你。”

萧瑟点头:“我知道。”

“那你何时开宴?”兰月侯问道。

“再等等。”这次接话的却是清妍,“有个老道士收了我的东西,要是再不现身,我就亲自去抓他了。”

“国师?”萧瑟挑眉,“你送了国师什么?”

“一柄拂尘。”清妍淡淡道:“当初在海外,国师的拂尘碎了,我刚好有一把合适的,便送了他。”

兰月侯好笑地道:“丫头,国师的拂尘可是法器。”

清妍淡淡道:“我送的可比他原来那柄好得多,不然他才不会收下。那老头子,精明得很。”

“哈哈哈,是谁在背后说老道的坏话啊。”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士缓缓走了进来。

全场寂静无声,连董太师都站了起来。

“我虽然没说来,但也没说不来。你这小丫头,倒编排起我来了。”齐天尘笑呵呵地对看向众人,“老人家走得慢,耽误各位了。”

清妍不客气地道:“知道走得慢还不早点出门,看看现在都几点了,有点做客的样子吗?”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这可是一国之师齐天尘,在许多人眼中可是仙人般的存在,连陛下都要礼重有加。

这个一直站在永安王身边的小姑娘,看着倒是端庄姝丽,貌若天仙,说到底也不过是四品御史家的女儿,竟敢这般跟他说话,谁给她的胆子,永安王吗?

可那永安王见了国师,不也乖乖行礼了吗?只是那小姑娘却还是站着没动,她究竟有什么倚仗?

孙父急得汗又冒出来了,想出来救一救他那不着调的闺女,还不等他说话,却见国师好脾气地笑道:“如此,倒是老道的不是了。”

萧瑟笑道:“清妍跟您开玩笑呢,国师莅临,千金台蓬荜生辉!请入座。”

“好好好。”齐天尘笑呵呵地应道。

清妍一边带着老国师上二楼,一边说道:“千金台的手艺确实不错,有几道菜我吃着甚好,国师待会儿可要多吃一点。”

“还没开席,你就知道好吃了?”国师笑着问。

“我之前试过菜了。”

“哈哈哈。”

至此,这场宴会已经集齐了天启城最有权势的两位监国,天下最富有的家族继承人,和陛下极为尊敬的国师,盛况可谓空前。

只片刻的功夫,千金台门外又响起高声唱名,“宾客至!白王殿下,到!”

“宾客至!赤王殿下,到!”

这场宴会的并可终于到齐了,萧瑟跟他的两个兄弟寒暄,萧瑟神色淡淡,白王温和冷漠,赤王桀骜不驯。

眼前场景,让众人突然想起一句话:白可定国,赤可开疆,龙或在野,天下难安。

而真正发下这句箴言的国师却觉得,这是一句彻头彻尾的废话。

宴会开始,一行人便上了高台,萧瑟和清妍坐在主位,两旁分别坐着唐莲,叶若依,司空千落和雷无桀。

舞女乐妓环绕,丝竹管弦飘荡,白衣飘飘的侍女端着精致的餐具穿梭在宴会之中。

美酒佳肴上桌,可真正将心思放在美食上的却没有几个,一个个伸长脖子等着萧瑟把他们叫上去可直到那美酒从黄昏喝到了月升,雷无桀吃了个肚圆,再也塞不下去的时候,萧瑟也没把他们叫上去,一个都没有。

有些人很是不满,觉得萧瑟花费这么大的代价,不可能只是请他们吃一顿饭这么简单,可萧瑟偏偏真就只为了请吃一顿饭,他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向整座天启城宣告,他萧瑟!回来了!

到了散席的时辰了,有些人见没什么事,便准备离席,可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马蹄声,踢踢踏踏的,数量还不少,有熟悉马匹的人一听就知道,这是战马才能踏出的声音。

很多人奇怪什么人会在这个时候前来参宴,纷纷到门口好奇张望,萧瑟也带着清妍去了在门口。

只见夜色中,有一群身穿战甲的士兵簇拥着一辆金色的巨大马车缓缓行来,而拉车的,是整整六匹夜北马,个个膘肥体壮。

青州沐家如何富贵滔天,最多也只能用五匹马拉车,绝对不敢再加上一匹,因为六马之车,天下只能有一个人能够使用,那就是北离的皇帝。

车帘被掀开,五大监先一步下车,瑾宣一甩拂尘,高声道:“陛下驾临!”

千金台门前瞬间跪满了人,口中高呼:“恭迎陛下!”

全场只有两个人没跪,一个则萧瑟,他双手一拢,沉默地望向瑾宣,仿佛对峙一般。

一个是清妍,她披着大红软毛织锦披风,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处,身子规矩地站着,头却高高仰着,漫天繁星映入眼帘,深深吸一口新鲜空气,比之千金台内那夹杂着酒香的浑浊空气,更令人心胸开阔,于是她就这么看起来。

“大胆!”禁军统领黎长青对清妍怒目而视,“陛下亲临,还不跪下!”

清妍愣了愣,疑惑地问萧瑟,“他在说我吗?”

“嗯,因为他不敢说我。”萧瑟淡淡道。

清妍点点头,好像受教了一般,“原来是欺软怕硬,指桑骂槐。”

“没错。”

“你!”

黎长青将两人的话听了个清楚,顿时气愤不已,正欲发作,却马车里传来一声虚弱却又不失威严的声音,“退下!”

“是!”黎长青恭敬退至马车之后。

马车的幕帘再度被人掀起,那道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回来啦?”

萧瑟点头:“我回来了。”

“孤为你造了一座永安王府,择日就住进去吧。你现在已经是个王爷了,也得懂些规矩才是。”

“好。”

“听说你现在把自己称为‘萧瑟’,为什么?”

“好听。”

“也罢,你喜欢便好。听说你有了心上人了,就是你身边这位?”

“是。”

清妍这时再不动可就不礼貌了,于是上前一步,拱手行了一礼,“清妍见过陛下。”

马车里苍老的身影微微动了动,“孤听说过你,前几年临县大旱,你出了不少力,做得很好。”

“谢陛下。”清妍毫不谦虚地认了自己的功劳,便又退了回去。

明德帝点点头,又对萧瑟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想好何时成亲了吗?”

“明年冬天。”

跪在一旁的孙大人差点绷不住了,我闺女要成亲我怎么不知道?

“明年……”明德帝思量了片刻,终是叹了口气,“也好,就明年吧,成亲是大事,三书六礼不能少,孤便让司礼监尽快操办起来。”

“好。”

两人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天启城上至王公贵族,下至九流商贩,都跪在地上默默地听着这对天家父子,从闲唠完家常讲到订亲成婚,寥寥数语中满是明德帝的关爱之意。

这尊贵的座驾来了又走,千金台之宴也随之落幕。但也因为他的出现,再次昭告天下,萧瑟,仍是当今陛下最喜爱的皇子。

一连几日,天启城的百姓都在讨论着那场宴席,国师、太师不敢乱说,但那一掷千金的沐家继承人,还有魔教那俊秀非凡的教主却叫人议论纷纷。

说沐春风如何气度如何不凡,说无心容貌如何俊美,不过大部分人对于后者的真实度表示怀疑,他们觉得魔教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杀人不眨眼,无心身为教主,必定也是豹头环眼,凶相毕露的。

对此,大家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而被谈论最多的两人,一个在宴会结束后连夜离开了天启城,一个则凭借以个药庐成功拜师,如今进宫给他的小师父打下手去了。

外面又飘起了雪花,雪落山庄的众人还如往常一样,司空千落追着雷无桀和唐莲练枪,几人在廊下檐伤飞来飞去,吵吵嚷嚷,热闹非凡。

雪落山庄的下人们也忙了起来,一个个端着托盘来来往往,有的盛着绫罗绸缎,有的是文房四宝,还有古董字画。

而萧瑟则坐在屋里,手里拿着一只冰冰透的翡翠手镯对着阳光细细瞧着,他身前也放着个托盘,上面摆着各色的翡翠首饰,玉簪、耳环,手镯、璎珞、玉佩、禁步一对对摆着雕工精致不凡,看材质正和他手上那只手镯质地相同,显然是同一块料子上开出来的。

叶若依走了进来,仔细瞧了几眼,“这样的料子就算是天启城的翠玉坊也很难拿出这么多来,你哪弄来的?”

萧瑟放下手镯,淡淡道:“我自己的。”

叶若依惊讶地看着这些首饰,“几天时间就做了这么多!你请的哪家匠人?”

“不是几天,而是十几天。”萧瑟理了理衣角,“我回来的第二日就叫人去做了。”

叶若依愣了愣,忽然笑出声来,“那也够快的了,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她。”

萧瑟面不改色,“你不也很喜欢雷无桀吗?”

叶若依挑眉,“你在转移话题。”

萧瑟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回答。”

“没必要?”

萧瑟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在屋檐上飞来飞去的雷无桀雷无桀,又转头看向叶若依,“因为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你喜欢雷无桀,百花会你和他共舞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你喜欢他了。”

叶若依抬头望上方,正巧撞上雷无桀投来的目光,他傻傻一笑,分个神的功夫就被司空千落砸了一枪,痛的他又飞到了另一处房檐。

叶若依笑眯眯道:“是啊,藏不住的,你喜欢孙清妍,第一次见到你们站在一起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喜欢她了。”

对于叶若依用自己的话还击自己的行为,萧瑟不满地轻哼一声,大袖一挥坐了回去。

“说正事吧。”叶若依笑了笑,指着下人送来的东西,调侃道:“你托我办的事已经办好了,你再仔细检查一遍可有不妥之处?第一次登门,定要给未来的岳父岳母留下个好印象才是。”

“好。”萧瑟叹了口气,“不知道这个时候操办婚事,对孙家来说是好是坏。”

叶若依正色道:“不算多好,但也算不上坏,孙大人已经旗帜鲜明地站在了你的身后,你若不大张旗鼓地庇护他们,才是对他们不利。”

“我知道,只是……还是将他们卷了进来。”萧瑟沉默地转身,“若他们出了什么事,我没办法原谅自己。”

叶若依轻声道:“你也不要过于担心,清妍的能力你是知道的,只要她想要保住的人就没人伤得了。”

“我知道,只是我不想承受意外的代价。”萧瑟转头看向叶若依,“把你手里能用的人手派一些去过去。”

“好。”叶若依郑重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办事了。

萧瑟望向窗外,手指不停敲着桌面。

夜里雪更大了,寒风呼啸。

房门“吱呀”一声响起,一袭青衣裹挟着风雪几步踏进暖阁,“这么冷的天怎么还开窗?”

菱花窗边摆着两只花瓶,里面红梅绽放,清妍身着一袭粉色暖缎常服,斜倚在靠在软榻上,窗户半开着,有寒风吹动那披散的发丝,伴着片片雪花,无端地妩媚撩人。

如果这副场景放在别人身上,萧瑟定要叹一声风雅至极,但放在清妍身上,他却觉得即便有深厚的真气护体,也不能这么糟蹋身子。

萧瑟大踏步走了过来,长臂越过清妍将窗子合上,这才有心思抖掉身上的落雪。

清妍慵懒地坐直身子,不满地睨了他一眼,“我还当有人这么快就开始放我鸽子了,原来还记得是你自己说今晚要来的。”

“我还是往常的时辰出门的,只是路上遇到些事耽搁了。”萧瑟挨着清妍坐下,把她的手拢在手心里捂着,“冷吗?”

“你手比我的凉多了,拿一边去。”清妍一把拍开了他的手,下了榻,去炭盆上倒了热牛奶给萧瑟,“一直在炭盆上煨着,还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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