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我可不是娇滴滴的深宅妇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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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这日黛玉正在廊下看两个孩子玩磨喝乐。“娘娘，甄夫人求见。”小宁子来报，

去年薛宝钗诞下孩子后，黛玉差小舟子送了一些礼过去，如此算来她的孩子也有半岁，“请进来罢。”

“快让我看看。”薛宝钗一进来黛玉就看见她抱着孩子，伸出手去抱薛宝钗怀里的婴儿。

那孩子白白净净的，眉眼像极了甄宝玉，却比甄宝玉多了几分清秀，大约是随了母亲。

黛玉低头端详了好一会儿，笑道：“这孩子长得真好，叫什么名字？”

薛宝钗在软榻上坐下，“单名一个‘慎’字，夫君说甄家从前败就败在行事不谨慎上，如今从头来过，要步步谨慎。”

点了点头，黛玉把孩子轻轻还给莺儿，让她和李嬷嬷一道去隔壁院子和曜儿皎儿一块玩。

等屋里只剩下两个人，她才替宝钗斟了一盏温茶，静静等她开口，薛宝钗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在黛玉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便垂下眼帘，像是有什么话要斟酌着说，黛玉也不催，只是轻轻摇了摇团扇。

“妹妹，”宝钗终于开口，“你可听说了三妹妹的事？”黛玉微微一怔，团扇停在半空中，“探春怎么了？”

“探春已经嫁去海南。”宝钗语气中藏着一丝怅惘，“嫁得如此远，往后想再见到，恐怕难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黛玉轻轻点了点头。

听宝姐姐说过，在荣国府里，探春是最看不得那些污糟事的人，也是最想振作家业的人。

她管过家，知道府里亏空到了什么地步，也看得明白贾家这艘大船迟早要沉。

远嫁海南虽说山高水远，可周家是正经官宦人家，远离了贾家这些是非，对她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还有一桩事。”宝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来看黛玉，“迎春死了。”

黛玉手中的团扇啪地掉在了膝上，她怔怔地看着宝钗，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薛宝钗垂下眼帘，“是被孙绍祖活活折磨死的，他在外头喝花酒赌钱，回家便拿迎春出气，有一回下手太重，迎春被打得起不来床，他也不请大夫，就那么让她躺着。

等贾家的人得了消息赶过去时，人已经没了，大老爷收了孙绍祖五千两银子便把女儿卖了，如今女儿死了，他连去收尸都没去，只是让人去孙家说了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一股凉意从脊背窜上来，直冲头顶，自己亲生女儿尚且如此凉薄，还如何指望他们会对别人家的女儿好？

“畜生。”黛玉咬出两个字，手指攥紧了膝头的团扇。

“我哥哥杀了人，就该抵了命，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的事，

他活着的时候，我替他操心，替他周旋，替他在母亲面前圆谎，替他在舅舅跟前求人情，他惹下的每一桩祸事都是我替他收拾的烂摊子，

我做了这些年薛家大姑娘，做够了，如今他不在了，我反倒觉得心里头卸下了一块石头。”

抿了口茶，薛宝钗继续道：“哥哥出事之后，夏金桂和那个叫宝蟾的丫头在家里天天闹，也不知怎么回事，有一日夏金桂做了些点心，想让宝蟾吃，结果宝蟾没吃，她自己吃了，当即便毒发身亡。

出了人命，宝蟾便被送进了官府，也没落得好下场，一个毒死主母的罪名，入了死牢，秋后问斩。”

怔怔地听她说完，只觉得这桩事荒唐到了极点，怪不得水烨说后宅女子多闹心，薛蟠犯下杀人案，夏金桂毒死了自己，宝蟾入了死牢，这一大家子，死的死，散的散，偌大的薛家转眼间便成了空壳子。

“我已经让人把薛家宅子变卖，反正那宅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卖了换成现银，我娘如今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虽说小了些，倒也住得下。

我打算再等等看，若是夫君御试能过，能留在翰林院，我便打算在京城置办些产业，若是放了外任，到时候再跟着他去地方上便是，横竖我是跟着夫君走的。”

虽说在荣国府同宝姐姐接触也就几年光景，倒是从那时就能知晓宝姐姐是会做打算的人儿，如今有了夫君有了儿子，自然会为他们打算。

薛宝钗走后，黛玉独自在廊下坐了好一会儿，把宝钗带来的消息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迎春死了，探春远嫁了，薛家已经彻底败落，

那个当年在荣国府里说说笑笑的姊妹们，如今死的死，走的走，当真是让人有些感慨。

傍晚水烨从锦衣署回来，两个孩子见他来了，同时挣脱嬷嬷的怀抱，摇摇晃晃地往他跟前跑。

水烨一边一个抱起来颠了颠，在两张小脸上各亲了一口，陪着他们玩了一会儿磨喝乐，直到嬷嬷们把孩子抱走，方才坐到饭桌边。

黛玉替他盛了碗汤，在他对面坐下，一边替他夹菜一边将今日宝钗来访的事说了一便，

说到迎春被折磨而死时，水烨端碗的手顿了一瞬，却没有多说什么，默默吃着饭，等黛玉说完了，他才夹了一箸菜，边吃边随口说道：“说起来，薛大傻子那个婆娘娘家，倒也是个人物。”

抬起眼来看他，不知他为何忽然提起这个，水烨咽下嘴里的菜，端起汤碗饮了一口，方才慢悠悠地道：“那夏家是皇商，专供皇室桂花，咱们家花局子里移栽的桂花树，还有王府里这几株金桂，都是当年从夏家苗圃里进上来的。

赵全查过夏家的底子，夏家只她一个女儿，除了寡母留着铺面养老田，夏金桂带了至少二三十万嫁妆到薛家，如今薛大傻子待斩，夏金桂被自己毒死，那个叫宝蟾的丫头也入了死牢，这一个一个的都没了，这么多的钱财去了何处？”

怔怔地听他说完，黛玉脑中飞快地转着，忽然一个念头浮了上来，忍不住脱口而出：“宝姐姐当真是个人物。”

水烨放下汤碗，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她非同小可，没出嫁前当真是会为家里盘算，薛家那么个烂摊子，她硬是撑了好些年，如今嫁了人，还有了儿子，她更会为自己家算计，活得也算通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该抓住什么，该放手什么，”

犹豫瞬间，水烨继续说道：“这般妙人做当家主母，给她权力，定然会管好后宅，玉儿大可同她表面往来即可。”

“你可是怕我被骗？”黛玉双手捧着脸撑在小几上，水烨伸手拍了拍她的头，“争斗里爬出来的人更比旁人会算计得失，我的玉儿这么善良，定然也会发慈悲心肠，吃吃饭聊聊天都没所谓，你可懂？”

“素日里怎么我倒也不说什么，若要利用你，算计你，或者算计咱们的孩子，我可没这么善良。”自己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深宅妇人，当真要算计水烨，得问问她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