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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科长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更深：“陆主任日理万机，能一起回县里当然好。正好路上可以继续交流。”
三人走出会议室时，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尽头窗户透进来的阳光将灰尘照得清晰可见。
镇政府大楼此刻格外安静，但这安静之下，却涌动着无数揣测与不安。
下楼时，陆北有意走在最后，目光扫过各办公室虚掩的门缝。
罗大勇似乎浑然不觉，一路与马科长谈笑风生，聊着县里最近的人事变动和项目规划。
走到一楼大厅时，他忽然转身，对陆北说：“陆主任，核查组的事情既然定了，我就全力支持。不过...”
他停顿片刻，目光落在陆北肩部：“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也别太拼。飞仙镇的工作，说到底还是要靠大家齐心协力。”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陆北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这是在提醒他，他只是个外来者，根基尚浅。
“谢谢罗镇长关心。”
陆北神色平静：“身体已经好多了。至于工作，正是因为要齐心协力，才要把问题查清楚。否则心不齐，力怎么合？”
罗大勇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点头：“说得对。”
镇政府大院门口，两辆车已经等着。
罗大勇的黑色帕萨特和马科长乘坐的县委办公车并排停着。
陆北来时坐的是孙建国的车，此时孙建国已经站在车旁，见他们出来，连忙上前。
“罗镇长，陆主任，马科长。”孙建国声音有些干涩。
“孙镇长。”
陆北看向他：“下午三点前，把核查组的初步人员名单拿出来，我们一起碰一下。”
“记住，要业务熟、作风硬的。”
孙建国点头：“明白。”
罗大勇拍了拍孙建国的肩膀：“建国啊，好好配合陆主任工作。这次核查，也是对你们分管工作的一次检验。”
孙建国的肩膀明显僵硬了一下，低声应道：“我会的。”
陆北不再多言，走向孙建国的车。
他拉开车门时，余光瞥见二楼某个窗口，李长河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手机，目光复杂地向下望着。
车子驶出镇政府大院，后视镜里，罗大勇和马科长还站在门口交谈，两人的身影在阳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渐渐模糊。
车内一片沉默。
孙建国专注地开着车，手指却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开了五六分钟，陆北忽然开口：“孙镇长，柳树湾村村干部多分的那两千块管理费，除了你签字，还有谁知道具体来源？”
孙建国手一抖，车子轻微晃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党委会上提过，但只说是一线工作补贴，从镇里的工作经费出。”
“实际从合作社基金划转，只有...只有罗镇长、我，还有财政所王明知道具体操作。”
“账是怎么做的？”
“走的是技术推广服务费的名义，分批转出，再以现金形式发放。”
孙建国说完，猛地踩下刹车，将车停在路边一处僻静的树荫下。
他转过头，眼眶发红：“陆主任，我知道我错了。”
“但我真的没办法...我老婆身体不好，儿子马上要高考，如果我不配合，他们有一万种方法让我在飞仙镇待不下去，甚至...”
他哽咽了一下，没说完。
陆北看着他，声音平静：“孙镇长，错误已经犯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纠正。”
“你把你知道的，所有类似的操作，全部写下来，时间、金额、涉及人员、具体方式。”
孙建国浑身一震：“那...那我不就...”
“你现在不说，等到查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陆北目光如炬：“主动交代，配合调查，还能争取从宽处理。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省里已经成立了专门的工作组，这件事的盖子，捂不住了。你现在站对位置，还来得及。”
孙建国脸色变幻不定，汗水从额角滑落。
他挣扎了足足一分钟，最终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驾驶座上。
“我写。”他闭上眼睛：“但我需要保护我的家人。”
陆北承诺：“专案组有这个能力。”
车子重新启动时，孙建国的手依然在颤抖，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决绝。
与此同时，县政府大楼里，马科长匆匆走进县委办副主任刘志远的办公室，关上门。
“情况怎么样？”刘志远放下手中的文件。
“陆北很坚决，罗大勇没拦住。”马科长压低声音：“他成立了联合核查组，要全面查涉农资金和合作社，一周时间。”
刘志远皱眉：“一周？这么急...”
“更麻烦的是，陆北说要亲自牵头，孙建国和李长河具体负责。”
马科长擦了擦汗：“我看孙建国今天的状态不对，很可能已经被陆北拿住了什么。”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的阳光炽烈，却驱不散室内的阴冷。
“罗大勇那边什么反应？”
“他让我转告您，需要县里施加压力，拖慢核查进度。最好是能找个理由，把陆北调离飞仙镇几天。”
刘志远冷笑：“调离？他现在是县府办代主任，又是省委组织部关注的人，怎么调？除非他自己犯错误。”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你下午回去后，以县委办的名义发个通知，要求各乡镇本周内报送上半年党建工作总结，必须党委书记亲自把关。”
“这样至少能占用陆北一些时间。”
马科长点头：“好。那核查组的事…”
“让他查。”刘志远眼神阴沉：“但你要盯着，每天向我汇报进展。”
“另外，让吴厚德、王明他们聪明点，该补的补，该平的平，别留下硬伤。”
“明白了。”
马科长离开后，刘志远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陆北刚刚下车的身影。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说。”
“老师，飞仙镇那边，陆北动手了。”
刘志远声音恭敬：“成立了核查组，要全面查资金和合作社。”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然后缓缓道：“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冲得太猛，容易摔跤。”
“您的意思是...”
“飞仙镇是临江的飞仙镇，不是他一个人的飞仙镇。让他查，查得越深越好。”
老人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寒意。
“查到最后，看看到底是谁下不来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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