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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陆北的调研行程还在继续。
清晨七点，陆北准时出现在镇政府食堂。
罗大勇、李长河等班子成员已经在用餐，见他进来，罗大勇热情地招呼。
“陆主任，昨晚休息得怎么样？咱们这条件简陋，比不了县里。”
“挺好的，很安静。”
陆北端着餐盘在罗大勇对面坐下，神色如常。
席间，罗大勇聊起镇里正在规划的一个生态旅游项目，李长河偶尔补充几句，气氛看似融洽。
但陆北注意到，李长河的眼神有些飘忽，几次欲言又止。
早餐后，按照计划，陆北要去几个行政村走访。
罗大勇本要亲自陪同，却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县里电话叫走，说是要紧急参加一个视频会议。
最终，还是由李长河和分管农业的副镇长孙建国陪同。
孙建国五十岁上下，皮肤黝黑，话不多，看起来是个实干派。
走访的第一站是距离镇区最远的柳树湾村。
车子在颠簸的村道上行驶，陆北望着窗外大片平整的农田，状似随意地开口。
“孙镇长，咱们镇的农业补贴，发放到户的时效性怎么样？”
“有没有农户反映过延迟或者金额不对的情况？”
孙建国握着方向盘的手似乎紧了紧，沉默了两秒才回答：“按说是县里统一下拨，财政所造册，信用社打卡，流程都规范。”
“个别农户反映问题，我们也及时核实纠正了。”
“那就好。”陆北点头：“补贴是老百姓的切身利益，容不得半点马虎。”
“我听说去年县里审计局下来抽查，咱们镇没出什么问题吧？”
李长河坐在副驾驶，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孙建国从后视镜看了陆北一眼，语气平稳：“例行抽查，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些农户信息更新不及时，已经整改了。”
陆北不再追问，转而聊起了村里的种植结构和集体收入。
在柳树湾村，他们走访了几户村民。
陆北特意挑了两户在U盘异常名单上的农户，仔细询问了补贴领取情况。
其中一户老农含糊其辞，只说钱都打到卡上了，多少没细看。
另一户的中年妇女则抱怨去年说好的特色种植补贴，最后少了好几百。
陪同的村干部立刻解释可能是核算标准有调整，并保证回去就查。
陆北没有当场深究，只是认真记在了笔记本上。
中午在村部简单用餐时，陆北借口去洗手间，走到院子角落，快速给周海峰发了条信息。
“查柳树湾村会计王友德，与罗大勇有无关联。另，孙建国反应有异，需关注。”
下午又跑了两个村，情况大同小异。
表面看，各项工作井然有序，但只要细问补贴、项目等涉及资金的具体问题，就能感受到一种微妙的回避和紧张。
傍晚返回镇政府时，罗大勇已经等在办公室，脸上带着歉意：“陆主任，实在不好意思，县里那个会开得久。今天调研还顺利吧？”
“很顺利，了解了不少情况。”陆北微笑：“飞仙镇底子不错，罗镇长和各位同志辛苦了。”
“应该的，应该的。”罗大勇搓着手：“晚上镇里安排了个便饭，几位老支书都想见见您这位未来的书记。”
“饭就不吃了，我晚上得回县里一趟，有点急事要处理。”陆北婉拒。
罗大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嘴上却热情挽留：“再急也得吃饭嘛，都安排好了。”
“真不用了，谢谢罗镇长好意。”陆北态度坚决：“来日方长，等我正式报到，再和大家好好交流。”
离开镇政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车子驶出镇区，陆北回头望去，飞仙镇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沈严的电话。
“沈组长，我这边初步接触，感觉飞仙镇的问题可能比我们预想的更系统化。”
“基层干部和部分村民似乎有顾虑，不敢深谈。”
“那个线人给的U盘信息，与我今天观察到的情况能对上。”
电话那头，沈严的声音低沉：“专案组技术组已经初步分析了U盘内容，部分数据与密室硬盘中关于飞仙镇的记录存在交叉印证。”
“另外，对刘老四的审讯有了新进展。”
陆北精神一振：“他开口了？”
“没有直接供出老板，但他崩溃时反复念叨一句话飞仙的账不能翻，翻了都得死。”
飞仙的账！
陆北握紧了手机。
沈严继续道：“我们根据刘老四通讯记录中的一个加密号码，反向追踪。”
“发现这个号码近半年与飞仙镇区的一个固定电话有过三次联系，时间点都在县里或镇里有关审计、检查活动前后。”
“那个固定电话的登记地址是飞仙镇仙客来茶楼。”
仙客来茶楼？
陆北记得，那是镇中心一家看起来颇上档次的茶楼，罗大勇今天中午还提过一句，说那是镇里‘企业家’们常去谈事的地方。
“我明白了。”陆北沉声道：“飞仙镇，很可能不只是赵宏达势力残余的据点，它本身可能就是一条独立的重要资金渠道和洗白环节。”
“你的判断很可能正确。”
沈严肯定道：“所以，你去飞仙镇，已不仅仅是过渡或调查，而是直插对方的一个要害枢纽。务必谨慎，安全第一。”
“省委工作组借调你的方案已经在走程序，但在程序完成前，你在飞仙镇就是孤军深入。”
“我明白。”陆北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目光坚定：“我会小心。另外，我请求对仙客来茶楼进行秘密监控，尤其是电话和人员往来。”
“可以，我让周海峰安排可靠人手，以治安巡查的名义进行。”
挂断电话，陆北靠在后座，闭目沉思。
飞仙镇的轮廓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却也更加迷雾重重。
罗大勇、李长河、孙建国、神秘的线人、前任书记的意外、仙客来茶楼、与刘老四联系的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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