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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人，五十万，分散小额，来源各异，但时间点都集中在绿野科技项目资金拨付后的半年内。这不是偶然。”
他转向周振东：“徐局，能不能通过银行系统，反向追查这些资金从凤阳流出时的原始账户？哪怕只有一个线索也好。”
“难度很大，凤阳那边银行系统我们无权直接调阅。”
“但可以尝试通过省审计厅协调，不过需要时间，而且可能惊动对方。”
“先不动省里。”陆北果断道。
“沈组长把这条线索交给我们临江核查，就是希望我们用本地资源，在不惊动凤阳的情况下摸清底细。”
“周局，这几个人，有没有可能突破一个？”
周海峰思索片刻：“那个乡镇卫生院的会计李红梅，昨天刚因为挪用公款被乡纪委谈话，目前正处于极度紧张状态。或许是个突破口。”
“立刻安排可靠女警，以协助调查卫生院账目为由接触她，但不要直接问资金问题，先观察她的反应。”
陆北道：“另外，那个青岭乡的村民王德贵，既然钱发下去了，我亲自去一趟，以回访的名义看看情况。”
“会不会太明显？”徐振东有些顾虑。
“青岭乡刚发了欠薪，县长和县委办去回访合情合理。”陆北道。
“而且王德贵既然能进入这个名单，他很可能不只是普通村民。”
会议结束，三人分头行动。
陆北正要离开会议室，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条信息，来自专案组联络员：“沈组长让我提示您吗，注意临江本地可能存在的防火墙。”
“有些人表面与赵宏达无关，实为关键节点。核查时，留意反常的社会关系或突然提升的生活水平。”
防火墙。
陆北默念着这个词，目光再次落在那五个名字上。
这些人，也许不只是资金通道，更是赵宏达在临江本地精心布置的、用于隔离风险的屏障。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五个人的背后，或许还藏着更深的、尚未浮出水面的联系人。
他收起手机，走出会议室。
走廊另一端，组织部长张宏远正匆匆走来，见到陆北，立刻加快脚步，压低声音。
“陆主任，刚刚收到市委组织部的一个非正式问询函，问我们临江近期干部调整的考虑，特别是双溪镇和几个关键局办的空缺。”
陆北眼神一凝：“什么时候收到的？”
“二十分钟前。”张宏远道：“措辞很官方，但下发速度异乎寻常的快，不符合常规流程。”
“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向吴书记和苏县长汇报。干部调整一切暂缓，这是吴书记定的原则，不变。”
“明白。”
张宏远离开后，陆北站在走廊窗前，望向楼外。
天色渐暗，远处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看似平静的临江县城，此刻却暗流涌动。
专案组的进驻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涟漪正从案件本身向四面八方扩散。
凤阳、市里、甚至省里，而临江本地，那些沉睡的、伪装的、潜伏的节点，也开始不安地躁动。
他看了一眼手表，下午四点二十分。
距离专案组封闭办案才过去十二个小时，但交锋的战线已经悄然拉长。
陆北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路，迈步向楼下走去。
青岭乡的王德贵，或许能揭开这五十万谜团的第一个线头。
而那个驶向双溪镇的黑色轿车，或许正载着某些人，急于去修补或切断某条不为人知的联系。
他坐进车里，对司机道：“去青岭乡，王家村。”
陆北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像过电影一样反复梳理着今天的所有信息。
省委工作组升级为专案组。
沈严组长冷峻的目光。
青岭乡发放欠薪时村民含泪的鞠躬。
那几个在远处窥探的神秘身影。
本地五个可疑账户。
市里领导那通意味深长的电话。
市委组织部突然的非正式问询...
一条条线索，看似杂乱，却隐隐织成了一张网。
网的一头在临江，另一头，却可能伸向凤阳、伸向市里，甚至更高处。
“陆主任，前面就是王家村了。”司机低声提醒，打破了车内的安静。
陆北睁开眼，看向窗外。
王家村是青岭乡一个普通的自然村，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此时大多都还在地里忙活，少部分已经在准备晚饭了。
车子缓缓停下。
陆北没有马上下车，而是静静观察了几秒。
蹲着的人似乎察觉到了动静，抬起了头，朝车子的方向望来。
陆北看清了那人的脸，名单上的王德贵！
五十多岁，黝黑干瘦，典型的山区农民模样，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格外亮，带着一种警惕的审视。
陆北推门下车，朝槐树走去。
“王德贵？”陆北的声音不高，在寂静的村口却显得清晰。
王德贵站起身，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动作有些僵硬：“您是...县里的领导？”
发钱的时候，他见过。
“我是县政府的陆北。”
陆北没有刻意放低姿态，语气平稳如常：“今天青岭乡发欠薪，听说你家也拿到了，过来看看，后续还有什么困难没有。”
这是最稳妥的由头。
县长刚发完钱，县委办副主任来回访，合情合理。
王德贵显然松了口气，但眼神里的警惕并未完全散去：“谢谢领导关心...钱拿到了，没啥困难了。”
陆北点点头，顺势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指了指另一个石墩。
“坐，聊聊。村里其他家呢？都拿到了吧？”
“都拿到了。”
王德贵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但只坐了半个屁股，身体微微前倾，是一种随时准备起身的姿势。
“那就好。”陆北从口袋里摸出烟，递了一根过去。
王德贵愣了一下，双手接过，动作有些笨拙。
陆北自己也点了一根，两人就在夜色中默默抽了几口。
烟雾缭绕间，陆北看似随意地问道：“听说你以前也在绿野科技那个项目上干过？”
“嗯，干过两个月，清淤。”王德贵的声音有些闷。
“当时工钱是多少一天？”
“一百二。”
“那欠了你多少？”
“四千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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