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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称县里？”吴阳打断他，眼神如刀：“电话号码查了吗？”
周海峰接话道：“查了。是一个无需实名登记的卡，最后一次信号发射基站位于凤阳市西郊，与我们之前监控到的董明、钱卫东联络区域有重叠。目前已经关机。”
“又是凤阳西郊...”
吴阳手指敲了敲桌面：“潘局长，你们信访局内部，最近有没有异常？”
“或者，之前在处理青岭乡关于这个项目的信访件时，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
潘明脸色白了白，努力回忆着：“之前...青岭乡确实陆陆续续有村民反映过绿野公司拖欠工钱的事，但都是零散的，按照程序转给了青岭乡政府和农业局协调。”
“有一次...大概两个月前，信访室的小张跟我提过一嘴，说有个自称是绿野公司法务的人打电话来，问过我们接访登记的情况，语气有点横。”
“我当时觉得是企业想了解情况，没太在意...吴书记，这是我的失察！”
“那个法务的联系方式呢？”陆北追问。
“当时…当时没留。小张说对方打完就挂了。”潘明的声音越来越低。
苏清欢开口道：“吴书记，现场接访的情况是，村民情绪虽然激动，但提供的欠条、合同复印件都是真实的，涉及金额大约八十三万。”
“他们核心诉求就是讨薪，但对绿野公司的背景、项目怎么来的并不清楚，只是反复说乡里当初说这是县里引进的好项目、钱被黑心公司吞了。”
“那个疑似被煽动的领头村民，在接访过程中眼神游离，多次想把话题引向政府有没有入股、领导有没有拿好处，被我们接访组的同志及时引导回了具体欠薪事实。”
周海峰补充：“外围观察确认，有四名村民在聚集前后与不明身份人员有过短暂接触，其中一人，就是之前出现在钱卫东公司附近的那个，接触最频繁。”
“技术部门正在尝试恢复那段区域的监控，看能否锁定接触者影像。”
“另外，信访局内部通讯记录正在排查中。”
吴阳听完，沉默片刻，看向徐振东：“徐局长，你们核对得怎么样？”
徐振东立刻翻开材料：“吴书记，苏县长，我们根据村民提供的合同碎片和财政拨付记录进行了初步交叉比对。问题很大！”
他语气带着压抑的愤慨：“第一，村民手里的所谓施工分包协议，甲方是绿野科技，乙方是村民代表。”
“但协议上没有任何政府监管部门的鉴证盖章，属于私下协议。”
“而财政划拨给绿野科技的三百万，合同事由是技术咨询与设计，根本不是施工款！”
“第二，根据拨款凭证和银行流水显示，绿野科技在收到三百万后一周内，分五笔将其中约两百四十万转至凤阳市三个不同的皮包公司账户，资金链条极其可疑。”
“剩下六十万留在账户，但并未用于支付村民劳务费，而是在随后几个月以材料费、管理费等名目消耗殆尽。”
“第三，我们调阅了当年县委常委会和县政府常务会议纪要，根本没有正式研究过将青岭河项目指定或推荐给绿野科技的记录！”
“所谓县里引进，完全是当时分管农业的副县长赵宏达和农业局、青岭乡个别负责人私下操作，可能伴有虚假汇报！”
吴阳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也就是说，赵宏达等人，用一笔虚假的技术咨询合同套取了三百万专项资金。”
“然后通过绿野科技这个白手套，将大部分资金转移至凤阳，小部分用于维持项目假象，而真正干活的村民，却一分钱都没拿到？”
“目前证据链指向这一点。”
徐振东重重点头：“而且，资金转移的那几家凤阳皮包公司，其中一家注册地址，与钱卫东名下另一家空壳公司的注册地是同一栋楼。”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脉络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触目惊心。
这不仅仅是一笔贪腐，更是对财政资金的肆意窃取，对群众利益的赤裸剥夺，而且手法粗糙嚣张，完全视制度和监督为无物。
“脓包...果然是要挤了。”
吴阳的声音冷得像冰：“周局长，钱卫东和董明那边，有什么新进展？”
周海峰精神一振：“吴书记，按陆主任之前的建议，我们下午进行了关键点突审。”
“董明心理防线有所松动，承认那三百万的批条是赵宏达授意他模仿顾伟民的笔迹和习惯。”
“选择顾伟民在省党校学习的时间点倒签的，目的是万一出事可以推到顾伟民身上。”
“但他坚持说自己只是执行，不知道资金具体去向。”
“钱卫东非常顽固，但在我们出示了那几家凤阳皮包公司的转账记录，并暗示我们已掌握其与凤阳某位老板的通话内容后，他出现了明显的慌乱。”
“虽然还没开口，但他要求见我的律师，并且无意中低声咒骂了一句凤阳那边办事不干净。”
“这很可能指向他背后的联络人。”
吴阳眼中寒光一闪：“凤阳那边办事不干净...看来，他们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或者，有人想丢车保帅。”
他看向陆北：“工作组下午提审了没有？”
陆北看了看时间：“按照工作组的安排，应该是四点半开始提审。现在...应该已经开始了。”
几乎在陆北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口袋里的工作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看了一眼，是一条来自工作组综合组张涛的信息，内容简短。
“陆主任，请通知吴书记、苏县长，李秘书长请两位现在到驻地308会议室，有事商议。另，请将潘明同志也一并请来。”
陆北心头一凛，将信息内容低声念出。
吴阳和苏清欢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在这个时候，突然要求县委书记、县长连同信访局长一同过去，绝非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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