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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那个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拿捏的从容，像是久经沙场的老手在打量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
陆北没有急着回应，而是站在那片碎裂的水泥地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方的身形，站姿，以及那辆奥迪车紧闭的后排车窗。
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客气：“客气了。还不知道怎么称呼？”
对方笑了一声，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微微侧了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陆主任，我们老板在车里等你。不过，按照规矩，得先看看货。”
陆北心里微微一沉。
对方没有自报家门，说明来人只是个中间人，真正做主的人还藏在车里没露面。
这意味着，李振邦...或者说李振邦的人，比他想象的更加谨慎。
他面上不动声色，抬手拍了拍手里的帆布袋：“货在这里。我要见的人呢？”
“陆主任放心，人就在车上，好好的。”
中间人语气轻松，但脚步却没有挪动半分。
“不过，老板说了，先验货，再交人。规矩如此，陆主任应该能理解。”
陆北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可以。”
他拉开帆布袋的拉链，从里面取出那枚仿制U盘，捏在指尖，在夜色中亮了一下。
“王瑶亲手交给我的，里面是什么内容，不用我多说。你们老板既然想要，就该拿出诚意来。”
中间人的目光落在那枚U盘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转过身，弯腰凑近奥迪的后排车窗，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车窗降下了一条缝，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从缝隙里伸出来，朝中间人比了一个手势。
中间人直起身，重新看向陆北，语气比刚才客气了几分：“陆主任，老板说了，货没问题。人马上带出来。”
他转身走向奥迪车的后备箱，打开，从里面拽出一个人。
那人手脚被绑，嘴上贴着胶带，头发凌乱，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中间人一把撕掉他嘴上的胶带，那人猛地喘了一口气，抬起头，目光慌乱地扫过四周，在看到陆北的时候愣住了。
是赵斌。
陆北的心脏猛地一紧，但面上依然波澜不惊。
他认出了赵斌的脸，比照片上瘦了不少，眼眶深陷，但确实是本人。
“陆...陆主任？”赵斌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
“你怎么在这里？你...你是来救我的？”
赵斌按理说是不认识自己的，对方现在能叫出自己的职务，显然是对方没有屏蔽赵斌的消息渠道。
陆北没有回答他，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中间人：“人我确认了。货在这里，你们拿走，人我带走。公平交易。”
他说着，将手里的U盘朝中间人递了过去。
中间人伸手要接。
就在这时，奥迪后排的车门忽然打开了。
一个人缓缓从车里走下来，站在车旁，目光落在陆北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那人大约五十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立领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机关干部。
但陆北知道，能坐在那辆车后排，让中间人毕恭毕敬的人，绝对不普通。
“陆主任。”
那人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久仰大名。”
陆北的手停在半空，那枚U盘悬在两人之间。
他迎着那人的目光，缓缓开口：“你是哪位？”
那人微微一笑，没有回答，而是向前走了两步，停在距离陆北大约三米的位置，目光落在那枚U盘上。
“陆主任，你是个聪明人。能走到这一步，说明你确实有本事。”
“但我想提醒你一句，有些东西，拿了，就再也放不下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暗示。
陆北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知道，自己面前这个人，很可能就是那条藏在幕后的鱼。
只是，他不知道，这条鱼，是李振邦本人，还是李振邦派出来的真正话事人。
他握着U盘的手没有松开，目光直直地看着对方：“东西就在这里。人，我带走。之后你们想怎么查，是你们的事。”
那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成交。”
他朝中间人抬了抬下巴。中间的立刻松开赵斌，将他朝陆北的方向推了一把。
赵斌踉跄了几步，跌跌撞撞地走到陆北身边，像是一只惊弓之鸟，浑身都在发抖。
陆北伸手扶住他，低声道：“站我身后，别动。”
然后将那枚U盘朝对方扔了过去。
U盘在空中划出一道短短的弧线，被那中年人稳稳接住。
他捏着U盘，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朝陆北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陆主任，后会有期。”
说完，他转身坐回车里，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中间人也迅速钻回驾驶座，奥迪发动机轰鸣了一声，车灯亮起，刺眼的灯光将陆北和赵斌的身影照得雪亮。
然后，奥迪猛地一个掉头，扬起一片尘土，朝大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陆北站在原地，目送那辆奥迪消失在夜色中。
他的耳麦里传来韩铸沉稳的声音：“目标车辆已驶出大门，外围小组正在跟进。”
“陆北，你那边情况如何？”
陆北按下耳麦，低声道：“赵斌在我身边，安全。目标车辆里出来了一个人，五十岁左右，戴金丝眼镜，身份不明。建议立刻追踪。”
“收到。”
耳麦里传来一阵短促的电流声，然后安静下来。
陆北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个浑身发抖、脸色惨白的赵斌，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你可是重要人证。”
赵斌抬起头，眼眶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陆主任...我爸他...”
“你爸的事，回头再说。”
陆北打断了他：“现在，跟我走。”
毕竟...如果对方现在反应过来那里面是假的，那可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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