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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北沉默了下来。
事实虽说是这样的，跳过了常规程序，但问题在于...这件事...并不是说得那么简单。
督导组内部如果真有鬼，那不通知督导组其实也能说得过去。
“王组长，情况是这样。苏县长和我去省里，最初的目的只是向赵省长和省纪委那边汇报案情进展，并没有一开始就决定要推动红通。”
“但到了省里后，几方面的信息汇拢，加上赵省长和刘书记的推动，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想，最后促成了今天的碰头会。”
反正，他是不可能主动说他们去就是为了红通的。
说得难听点，这么一说，那就完全是把他们这些领导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提前跟您通气，我怕走漏风声，反而影响时机。”
“毕竟赵宏达已经在往南移动，时间不等人。这一点，希望您能理解。”
王建国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掂量这番话的真伪。
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你说的也有道理。”
“但陆主任，我得提醒你一句，在官场里，信息共享是信任的基础。”
“尤其是咱们这种联合办案的机制，督导组和县政府之间如果信息不对称，后面出了纰漏，谁也担不起责任。”
“王组长说得对，我记住了。”
陆北态度诚恳地点了点头：“以后再有这类跨层级的动作，我会第一时间跟您汇报，确保信息同步。”
王建国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满意，也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意。
“行了，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就不多说了。”
“你们在省里辛苦了，回来好好休息一下，材料的事，明天再弄也不迟。”
陆北站起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谢谢王组长关心。那我先回办公室了，有些收尾工作还得处理。”
王建国点了点头，目送他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陆北站在走廊里，脚步没有立刻迈开，而是停顿了两秒。
刚才那番对话，表面上是王建国在表达对他和苏清欢越级汇报的不满，但那股刻意压制的语气背后，藏着的东西，远不止信息不对称那么简单。
他在试探。
试探自己知不知道督导组可能有问题，试探自己会不会在对话中露出破绽。
陆北收回思绪，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后，他掏出手机，给苏清欢发了条短信：“王建国找我了，问为什么没提前通气。我搪塞过去了。他可能在试探。”
消息发出后，他等了大约一分钟，苏清欢的回复才弹出来：“知道了。你那边按照下午说的准备。核心材料今晚十点，到我办公室弄。”
陆北看完，删掉短信，将手机放回口袋。
他回到自己办公室，重新打开那份公开版本的文件夹。
拿起笔，继续写着那些只有他和苏清欢能看懂的边缘信息。
王建国来找他，表面上是表达对越级汇报的不满，但那股刻意压制的语气背后，藏着的东西远不止信息不对称那么简单。
作为督导组组长，王建国在市纪委和陈和平之间扮演着承上启下的角色！
他的每一步动作，理论上都应该服务于案情的推进！
但今天这趟谈话的时机，实在是太巧了！
巧到让陆北不得不把它和神秘号码那条预警短信联系在一起。
督导组里，有问题！
他开始沿着逻辑链条推演。
如果王建国本人有问题，那他今天的试探就不仅仅是表达不满，而是想确认自己和苏清欢是否已经对督导组产生了警觉。
如果自己刚才的回答过于滴水不漏，反而会让他更加怀疑。
但自己给出的理由，时间紧迫，担心走漏风声！
在程序上虽有瑕疵，却在逻辑上说得通，尤其是考虑到赵宏达已经越过长江，时间窗口正在收窄。
王建国如果是那条线上的人，那他背后站着的是谁？
是凤阳市的某位领导，还是更高层面的力量？
储立诚交代的那笔流向市里的转账，那个被刻意隐去的名字，会不会就是王建国的某个保护伞？
如果是，那王建国今天的试探，就不只是为他自己，而是为那条利益链上所有人都敲响了警钟。
在信息不完全对称的情况下，最好的防守，不是把所有牌都摊在桌面上，而是让对方看不清自己手里到底有什么牌。
陆北合上文件夹，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给那两份文件夹镀上一层暖色的光。
他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五点四十分。
距离晚上十点，还有四个多小时。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那条灰扑扑的街道。
下班时间将至，街上的行人比白天多了些，几家小饭馆门口开始亮起暖黄色的灯光，有炊烟袅袅升起。
临江这座小县城，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但在风暴的中心，时间却以一种诡异的平静在流逝。
门口再次传来脚步声，这一次更加急促。
紧接着，门被猛地推开，秘书科的小周探进半个身子，脸色有些发白：“陆主任，出事了！”
陆北转过身，目光一凝：“什么事？”
“储立诚...刚才在纪委谈话室里，突然发病了！”
小周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被紧急送往县医院了！陈和平书记已经赶过去了，让我赶紧通知您！”
储立诚！
他今天下午才主动交代了那三笔转账的细节，提到了那份手写记录，提到了那个流向市里的神秘名字。
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发病了？
这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的事吗？
他没有犹豫，一把抓起桌上的公文包，大步走出办公室：“走，去医院！”
小周跟在他身后，两人几乎是小跑着冲下楼梯。陆北一边跑一边掏出手机，拨通了苏清欢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苏县长，储立诚突然发病，正在送往县医院，我现在过去。”
苏清欢在那头沉吟片刻：“我记得储立诚身体还算不错，顶多有点脂肪肝之类的。”
“这样，你去了以后，调一下储立诚历年来的体检报告。”
“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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