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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十分。
临江县委大楼的走廊里，脚步声急促而零碎。
陆北站在会议室外走廊尽头的窗前，手里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目光落在远处工业区那几根烟囱上。
深夜的烟囱没有冒烟，像几根冰冷的手指，指向墨色的天空。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周海峰发来的消息：“杜寻声的司机老刘，刚才试图从后门离开县委大院，被门卫拦下了。现在人在值班室，说要去车里拿东西。”
陆北眉头微皱，回复道：“扣住他，别让他碰车。”
“已经扣了。”
陆北放下手机，目光在夜色中沉凝。
杜寻声的司机老刘，在这个节骨眼上试图离开，绝不可能只是拿东西那么简单。
车里，恐怕还有他们没来得及销毁的东西。
他转身，快步朝楼下走去。
值班室里，老刘被两名门卫拦在门口，脸色有些发白，看到陆北走进来，眼神闪烁了一下。
“陆主任，我...我就是想去车里拿包烟，没别的意思。”
“拿烟？”
陆北看着他，语气平淡：“杜县长的车，什么时候成了你的私人储物间？”
老刘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陆北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了周海峰的电话：“周县，杜寻声的车现在停在县委大院停车场，我需要技术队的人过来，对车辆进行全面勘查。”
“我马上派人。”周海峰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果断依旧。
挂断电话，陆北看了一眼老刘，对门卫说：“让他在这里等着，没我的允许，不准离开。”
他说完，转身走出值班室，朝停车场走去。
凌晨的停车场空旷寂静，只有几盏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圈。
那辆黑色奥迪A6静静地停在角落里，车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泽。
陆北站在车旁，目光扫过车身。
外表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但吴启明的例子告诉他，真正重要的东西，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他蹲下身，用手电照向车底。
底盘干净，没有加装什么可疑装置。
他又站起身，检查了四个车门，都是锁死的。
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后备箱上。
杜寻声和任思齐被拦在城北卡点时，最抗拒的就是打开后备箱。
一定藏着什么！
但此刻他没有搜查令，也没有确凿的证据支持强制开锁。
他需要等，等技术队的人来，等程序上的每一步都走扎实。
凌晨两点十五分，会议室里。
苏清欢回到座位，手里端着一杯新沏的茶。
杜寻声和任思齐坐在对面，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任思齐不停地看手机，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像是某种焦虑的节拍器。
杜寻声反而平静了一些，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仿佛真的只是在等待一场普通会议的下半场。
苏清欢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这场会议的胜负，不取决于会议室里的辩论，而取决于窗外的几件事。
王建国从市里带回来的消息。
周海峰在停车场能从杜寻声车里发现什么。
还有，天亮之前，这座城市会不会发生什么不可控的变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墙上的挂钟指向两点二十分。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低声交谈，有人端起凉透的茶水又放下，有人借着上厕所的机会出去打了两个电话。
苏清欢的秘书小赵悄无声息地走进来，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她的眉头微微一跳，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知道了。”她轻声说。
小赵点点头，退了出去。
苏清欢拿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杜寻声和任思齐。
她什么也没说，但心里那个念头更加清晰了。
杜寻声的司机老刘试图离开，说明车里有问题。
而杜寻声和任思齐此刻还能安然坐在会议室里，只有一种可能！
他们并不知道老刘被扣下的消息。
或者说，他们以为自己的后手，还没有暴露。
这是一个微妙的时间窗口。
苏清欢放下茶杯，忽然开口：“杜县长，您对双溪乡的水质问题，怎么看？”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杜寻声脸上。
杜寻声睁开眼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苏县长，这个问题，应该在正式议程里讨论吧？现在提前聊，是不是有点...”
“没关系。”
苏清欢打断他，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反正还有半小时才开始，随便聊聊。”
杜寻声的笑容淡了些。
苏清欢不是真的想聊双溪乡的水质，而是想通过这种看似随意的对话，观察他的反应。
封锁他的心理防线。
但他别无选择，只能接话。
“双溪乡的问题，确实需要重视。但我们也得看到，鑫源化工是临江县的纳税大户，直接关停，对县财政的影响不小。”
“所以您的意思是？”
“整顿，但不能一刀切。”杜寻声斟酌着措辞：“该罚的罚，该改的改，但企业也得活下去。”
苏清欢点了点头，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
她只是说：“杜县长说得有道理，企业确实要活下去。但村民也得喝上干净的水。”
这话不咸不淡，却让杜寻声心里一阵发凉。
她不是在讨论问题，是在告诉他...这笔账，没完。
两点四十分。
县委大院停车场。
两辆民用牌照的白色面包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停在了奥迪A6旁边。
车门打开，五名穿着便服的技术人员鱼贯而出，领头的是县公安局技术中队的中队长老韩，一个四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刑侦。
“陆主任。”老韩快步走到陆北面前，压低了声音。
“周局让我们过来，对这台车进行全面勘查。”
“辛苦了。”陆北点头：“重点关注后备箱和车内储物空间，车门是锁死的，你们有办法开吗？”
老韩笑了笑，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串钥匙和一把细长的弯钩：“县委常委的车，我们没钥匙。但开锁，我们专业。”
他蹲在驾驶座车门前，手里的细钩伸进车窗胶条缝隙，不到三十秒，车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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