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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启明挂断电话，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后座上的黑色手提包里，装着三样东西。
一本手写的账目明细！
一份加密通话记录的打印件！
还有一枚U盘！
里面是他偷偷备份的、那套造假系统的原始数据。
这些东西，是他最后的底牌。
昨天深夜，杜寻声托人带话，让他扛下来，说顶格处罚不过是罚款停产，让他放心。
放心？
吴启明冷笑了一声，油门踩得更深了些。
他放心个屁！
他在鑫源化工干了八年，从建厂初期就跟那群人绑在一条船上。
赵宏达当年拍板引进项目，杜寻声亲自跑环评手续，任思齐帮着摆平了第一批村民的上访...
他吴启明只是摆在台面上的那个傀儡，真正的操盘手，从来都不是他。
可现在出了事，他们想让他一个人把锅背了？
昨晚杜寻声还派秘书来暗示，说让他安心扛着，家里人会照顾好他的家人。
这不是承诺，是威胁。
他老婆孩子还在临江，他敢不扛吗？
但他也清楚，扛下来的结局是什么。
就算现在只是罚款停产，可一旦督导组把那条链条查清楚了，他这种实际管理人就是第一个被送进去的。
到时候，那些人会管他吗？只怕恨不得他死在牢里，永远闭嘴。
所以他想了一夜，终于想明白了！
与其等死，不如主动投案。
陆北接电话时那句准备投案自首啊虽然是调侃，但他说的是真的。
他要自首，要把赵宏达、杜寻声、任思齐，还有那个藏在幕后的加密号码主人，全都供出来。
他知道的太多了。
建厂时的利益输送、环评造假、每年花在公关费上的几百万、以及赵斌那个水鸟公司通过化工厂洗钱的通道...
每一笔，他都记在那本账里。
他原本想把这些当成护身符，但今天凌晨，杜寻声第二次派人来传话，话里话外的意思是...
如果他不合作，他老婆在县城开的那家小超市，明天就可能因为消防不合格被查封。
而人，也有可能变成人民碎片！
吴启明当时差点把手机摔了。
他忍了八年，忍到赵斌失踪、友全书记死了，忍到自己成了下一个可能被灭口的棋子。
他不想忍了。
车子驶入县城主干道，距离县委大院还有不到两公里。
吴启明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七点五十二分。
再过不到十分钟，他就能把车停在大院门口，拎着那个手提包直接走进陆北的办公室。
他深吸一口气，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
但就在这时，前方路口突然亮起红灯。
他减速，停在了第一条车道的停止线前。
路口很宽，左侧是城北工业区方向的来车，右侧是通往县医院的下坡路。
因为是清晨，车流不算密集，只有几辆早班公交车和零星私家车在等灯。
吴启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右侧后视镜。
一辆重型自卸货车正从右侧辅道驶出，速度不快，似乎是正常转弯。
但就在那辆货车转入主道的瞬间，吴启明明显看到货车驾驶室的遮阳板被拉了下来，挡住了司机的脸。
这个动作本身并不稀奇，很多司机都会拉下遮阳板挡阳光。
可现在是清晨七点五十分，太阳在东边，那辆货车是朝北行驶的，遮阳板根本挡不到太阳。
吴启明的心猛地一紧。
他几乎是本能地踩下油门，想把车往前窜出去。
但红灯还没变绿，前面还有一辆车堵着。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那辆货车的引擎突然发出一声不正常的咆哮，轮胎在地面上剧烈摩擦，冒出一股白烟，整辆车像是失控一样，猛地朝他的方向冲了过来！
“操！”
吴启明下意识地猛打方向盘，想把车往左侧的人行道方向避让。
但太晚了。
那辆货车的速度在短短两秒内从三十码飙升到了近七十码！
巨大的车头像一堵移动的铁墙，以一种几乎不可能的角度，精准地撞上了他驾驶室的车门。
轰！！！
金属撕裂、玻璃碎裂、轮胎爆裂的声音在路口炸开，像一枚惊雷。
吴启明的黑色轿车被那辆自重超过十五吨的货车从侧面硬生生推了出去，车身在路面上翻滚了两圈半！
最后底朝天撞在路边的行道树上，车顶严重凹陷，驾驶室的位置几乎被挤成了铁饼。
路口的其他车辆纷纷急刹，尖叫声和喇叭声此起彼伏。
几秒钟的死寂之后，附近的交警和路人开始朝事故地点跑去。
一个年轻交警最先冲到车旁，蹲下身往驾驶室里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发颤.
“指挥中心！城北大道与迎宾路交叉口发生严重交通事故！一辆货车撞上一辆私家车！私家车驾驶员...可能不行了！”
而在事故现场二十米外，那辆货车的驾驶室车门被推开，一个戴着棒球帽和口罩的男人跳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被撞得面目全非的黑色轿车，面无表情地转身，快步钻进路边一条小巷，很快消失在晨光中。
没有人注意到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辆底朝天的轿车吸引了。
七分钟后，陆北的手机响了。
他正在办公室里整理下午碰头会的材料，电话是周海峰打来的。
“陆北，出事了。”
周海峰的声音异常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震动：“吴启明在来县委的路上，被一辆货车撞了。”
陆北手上的笔顿住了。
“人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没了。当场死亡。”
陆北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变化。
他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县城，阳光明媚，街道上行人如织，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早晨没有区别。
但就在几分钟前，就在这条街道的某个路口，一个准备来自首的关键证人，死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货车司机呢？”
“跑了。车是套牌的，停在开发区一个废弃厂房里，发动机号被磨掉了。”
周海峰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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