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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二十分，县委大院。
三辆考斯特和两辆黑色轿车已经整齐停靠在楼前。
阳光有些刺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气息。
陆北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对讲机，最后一次核对人员名单。
督导组这边，陈明带着市纪委两名干部、市环保局一名执法骨干已经到位。
县里这边，环保局、安监局、税务局、人社局的一把手或分管副局长全部到齐，加上公安便衣和随行工作人员，总共十七人。
苏清欢从大楼里快步走出，身后跟着县政府办主任。
“顾书记正在开短会，结束后直接过去。”
苏清欢走到陆北身边，压低声音：“常委会上，任思齐和杜寻声都投了赞成票，但脸色很难看。”
“意料之中。”
陆北目光扫过陆续上车的人员：“他们现在不敢明着反对，只能暗中使绊子。”
“杜寻声提出，化工厂是县里重点企业，要注意检查方式，避免影响正常生产。”
苏清欢冷笑：“我当场就顶回去了，说如果合规生产，就不怕检查。”
“如果真有问题，停产整改才是对企业和群众负责。”
陆北点点头，看向手中的文件夹，上面是李薇紧急整理出来的化工厂基础资料。
鑫源化工有限公司，成立于八年前，注册资本五千万，法人代表叫吴启明，但实际控制人一直是个谜。
年纳税额在县里工业企业中排名前三，但环保投诉记录也有厚厚一摞。
“这个吴启明，查过了吗？”陆北问。
“查了。”
苏清欢道：“表面上是本地企业家，但背景很干净，干净得不像话。”
“早年做建材生意，后来突然转型搞化工，资金流大得惊人。”
陆北若有所思：“突然转型...八年前，正是赵宏达还在县委书记任上的时候。”
这个时间点，很巧妙啊！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这时，顾伟民从大楼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县委办主任。
他脸色严肃，步伐很快。
“都准备好了？”顾伟民问。
“准备好了，顾书记。”陆北回答：“人员、车辆、检查方案都已到位。”
“出发。”
顾伟民没有多余的话，径直走向中间那辆考斯特。
车队缓缓驶出县委大院，拐上主干道，朝城北工业区方向开去。
陆北坐在顾伟民这辆车上，透过车窗观察着街景。
午后的县城看起来平静如常，但他肯定，这个消息肯定已经传到了化工厂那边。
果然，车子刚开出不到十分钟，顾伟民的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皱，但还是接了起来。
“喂，赵主席...对，是在路上...督导组的统一部署，全面排查污染源...您放心，我们会依法依规检查，不会影响企业正常经营...好，好，再见。”
挂断电话，顾伟民看向陆北：“赵宏达打来的，问我们去化工厂做什么。”
陆北...上一任县长的秘书，他从来就没有在意过。
谁能想到他现在居然能坐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
“反应真快。”陆北道。
“他在县里经营几十年，眼线遍地。”顾伟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这才刚开始。”1
这就是他为什么不想动本地这些人的理由。
因为没办法动！
一旦动了，牵一发而动全身，相当之麻烦。
陆北不再说话，转而看向手中的检查清单。
他特意把排污口采样、监测数据核查、危废仓库检查这几项标红。
这些都是最容易出问题，也最容易被临时掩盖的环节。
车队驶入工业区，道路两旁开始出现各种厂房和烟囱。
鑫源化工厂位于园区最深处，占地近百亩，高耸的反应塔和纵横的管道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大门紧闭，门卫室里坐着两个保安。
考斯特在门前停下，陆北率先下车，走到门卫室窗口：“我们是市督导组联合检查组，开门。”
保安看了一眼车队，又看了看陆北手中的证件，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
大约过了两分钟，厂区里快步走出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满脸堆笑。
“各位领导，欢迎欢迎！我是鑫源化工的总经理吴启明。”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保安开门：“接到通知说领导们要来检查，我们正准备迎接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陆北敏锐地捕捉到接到通知四个字，和苏清欢交换了一个眼神。
已经很显然了。
“吴总，我们是市督导组组织的联合检查，事先不通知、不打招呼，这是规矩。”
顾伟民下车，语气平淡：“你们怎么提前知道的？”
既然都已经查到了这个份上，顾伟明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只能硬着头皮查到底了。
吴启明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这个...园区管委会刚才打了个电话，说可能有领导来视察，让我们做好接待准备。具体什么检查，我们也不清楚。”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把责任推给了园区管委会。
“带路吧。”顾伟民没有深究：“先去中控室，看实监测数据。”
“好的好的，这边请。”吴启明侧身引路，同时对身边一个副手低声交代了几句。
联合检查组一行人走进厂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化学品味，但并不刺鼻。
厂区道路干净整洁，设备看起来也保养得很好，至少表面功夫做足了。
中控室里，大屏幕上显示着各生产环节的实时数据和监控画面。
操作员穿着统一工装，坐在电脑前忙碌。
“顾书记，各位领导，这是我们厂的实时监测系统。”
吴启明指着屏幕介绍：“所有排放数据都实时上传到市环保局监控平台，完全公开透明。”
陆北走到一个操作员身后，看向他面前的屏幕，污水排放口的在线监测数。
COD、氨氮、总磷等指标全部显示绿色，符合排放标准。
“数据很漂亮。”陆北说。
“我们一直严格遵守环保法规。”吴启明笑道：“去年还投入八百多万升级了污水处理设施。”
“能调出历史数据吗？”市环保局的执法骨干突然开口：“看过去三个月的变化趋势。”
操作员看了一眼吴启明，得到点头示意后，开始操作电脑。
很快，屏幕上出现了折线图。
过去三个月，各项指标基本平稳，只有偶尔的小幅波动。
“很稳定。”执法骨干点点头，但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但似乎有点太稳定了。”
正常情况下，不会这么稳定！
化工生产受原料、工艺、设备状态等多种因素影响，排放数据完全平稳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种完美，反而透着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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