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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稳，陆北、老张和刘志刚先后下车。
小楼独门独院，外墙爬满了常青藤，显得静谧而低调。
但三人都知道，这院子里住着的人，在临江县盘根错节数十年，能量不容小觑。
刘志刚上前按响门铃。
过了大约半分钟，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从里面打开门，探出头来，脸上带着警惕。
“你们找谁？”
老张上前一步，出示了工作证，语气平和。
“我们是市里督导组的，想找赵宏达主席了解一些情况，协助调查。”
妇女打量了他们几眼，尤其是看到刘志刚身上的警服时，眼神闪烁了一下。
“赵主席身体不太舒服，在休息呢。你们有预约吗？”
“我们之前打过电话。”
陆北接话道，语气平淡：“是关于他儿子赵斌以及水鸟公司业务的一些常规询问，不会占用太多时间。”
妇女犹豫了一下：“那...你们稍等，我去问问。”
门被轻轻关上。
三人站在门外，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压低声音的交谈。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门再次打开。
这次站在门口的是赵宏达本人。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家居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脸上带着老年人常见的温和笑容，只是眼袋有些深，透着一丝疲惫。
“陆主任，张书记，刘队长，稀客啊。”
赵宏达侧身让开：“请进吧，屋里说话。”
他的态度很自然，仿佛早有预料。
三人跟着赵宏达走进客厅。
客厅布置得很简朴，老式沙发，木质茶几，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多是淡泊明志、宁静致远之类的内容。
“坐，坐。”赵宏达招呼他们坐下，又对那妇女吩咐。
“小吴，给几位领导泡茶。”
“赵老，打扰您休息了。”
老张作为纪委干部，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对老同志的尊重。
“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按照市督导组的要求，想向您了解一些关于您儿子赵斌，以及他经营的水鸟公司的情况。”
“这是正常的调查程序，请您理解。”
赵宏达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叹了口气。
“理解，当然理解。督导组下来，是为了把问题查清楚，这是对临江负责，也是对老百姓负责。”
“我这个老同志，虽然退下来了，但该配合的一定配合。”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在陆北脸上停留了一瞬，笑容未变。
“斌子这孩子，确实让我操碎了心。他搞那个公司，我一开始就不同意，觉得他不是做生意的料。”
“可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也管不住。”
“那您对水鸟公司的具体业务，比如在双溪乡承接的改水项目，了解多少呢？”
陆北翻开笔记本，语气平缓地问道。
“了解不多。”
赵宏达摇头，端起茶杯吹了吹：“我就知道他接了些政府工程。”
“具体怎么操作的，用了什么材料，招了哪些人，我从来没问过。”
“我退下来之前就跟他讲，做生意要守法，要讲良心，不能赚昧心钱。”
“他当时答应得好好的...唉，没想到还是出了事。”
“赵斌最近和您联系过吗？”
刘志刚问得比较直接：“我们目前找不到他，有些情况需要向他本人核实。”
赵宏达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无奈：“没有。这孩子，从小就不怎么着家。”
“上次联系还是...大概一个月前吧，打了个电话，说在外面谈生意，匆匆忙忙就挂了。”
“再后来，就联系不上了。我也托人找过，没消息。警察同志，他是不是...犯什么大事了？”
他看向刘志刚，眼神里带着一个父亲应有的焦急。
“目前还在调查阶段。”刘志刚公事公办地回答。
“他的公司涉及一些工程和财务问题，需要他本人回来配合说明情况。”
“如果您有他的消息，或者想起他可能去的地方，请务必及时通知我们。”
“一定，一定。”赵宏达连连点头，随即又叹了口气。
“我这个儿子啊，要是真做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绝不护短。”
“只是...希望政府能看在他年轻不懂事的份上，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自己不知情，不参与的态度，又摆出了深明大义，不徇私情的姿态。
最后还打了一下感情牌。
陆北合上笔记本，没有继续追问赵斌的下落，转而问道：“赵老，您以前在县里工作多年，人脉广。”
“据您了解，在水鸟公司承接政府工程的过程中，有没有哪个部门或者哪位领导，给过赵斌特别的关照或者便利？”
这个问题比前两个更尖锐，直接指向了可能存在的利益输送和权力干预。
赵宏达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
他放下茶杯，苦笑一声：“陆主任，你这话问的...我退下来好些年了，平时也就是养养花、看看报，和以前的老同事走动都少了。”
“斌子生意上的事，我从不插手，更别说去打听他有没有得到什么关照。”
“这点觉悟，我这个老党员还是有的。”
他顿了顿，看向陆北，眼神变得有些深沉：“不过，临江县就这么大，人情社会嘛，有时候熟人之间打个招呼，行个方便，也是有的。”
“但这算不算特别关照，算不算违规，我说了不算，得看调查结果，看符不符合规定。”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近乎于直白地暗示。
即便有，那也是人之常情，是潜规则，很难抓到实质把柄。
询问进行了约三十五分钟，赵宏达始终态度配合，回答谨慎，没有提供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但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抗拒或慌乱。
“感谢赵老配合我们的工作。”
陆北率先站起身：“如果想起什么，随时可以联系我们。”
“应该的，配合调查是公民的义务嘛。”赵宏达也站起来，送他们到门口。
就在陆北即将踏出门槛时，赵宏达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陆主任年轻有为，听说这次督导组的工作，你负责协调？担子不轻啊。”
陆北回头，迎上赵宏达的目光，平静地回答：“都是工作，尽力而为。”
赵宏达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东西。
走出小院，坐回车上，刘志刚忍不住低声道：“老狐狸，一句实话没有。”
老张揉了揉眉心：“意料之中。他要是那么容易开口，就不是赵宏达了。”
陆北看着车窗外迅速倒退的街景，缓缓道：“但他今天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刘志刚问。
“他太稳了。”
陆北微眯着眼睛，撇了一眼那栋小房子：“儿子失踪，公司被查，督导组上门，任何一个正常的父亲，哪怕再镇定，也会流露出焦虑，担忧，甚至是一丝怨气。”
“、但他没有，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像是精心排练过的。”
“这种完美，本身就是不正常的。”
老张点头：“而且，他最后问陆主任那句话，是在试探，也是在提醒。”
“提醒什么？”
“提醒陆北，也提醒我们，督导组是过客，而他赵宏达，以及他代表的东西，还在。”老张语气沉重。
陆北看了看表：“走吧，回县委。王书记还等着听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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