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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北看着眼前这个自称刘大柱的男人，眼神里没有波澜，心里却已经转了几个弯。
他合上那本皱巴巴的工作日志，将照片轻轻推回对方面前。
“刘师傅，你的这些材料很有价值。”
陆北语气平和：“但调查组做事，讲究程序，也讲究证据的真实性。”
“你刚才说，是听说市里来了大领导才敢来的，能告诉我，你是听谁说的吗？”
会议才刚结束不到一小时，消息传得这么快？
显然不可能！
刘大柱明显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攥着帆布包带子的手紧了紧。
“就...就是听工地上以前一起干活的人传的，说县委大院晚上亮了一排灯，来了好多市里的车...”
陆北直接追问。
“叫...叫王老三，具体大名我不知道，散了工后就各奔东西了...”
刘大柱额头开始冒汗。
陆北点点头，没再继续逼问，反而换了个话题：“你这些照片，是用什么拍的？去年的事情，照片还留着，不容易。”
“就...就是老式手机拍的，像素不高，我一直存着没删。”
“手机呢？能给我看看吗？我们需要核对一下照片的原始信息和拍摄时间。”陆北伸出手。
刘大柱脸色白了白，手往包里缩了缩：“手机...手机前阵子坏了，扔了...这些照片我洗出来了。”
陆北和旁边负责记录的年轻干部对视一眼，心里基本有了数。
这更像是一出被精心安排的投石问路，或者是急于抛出来的断尾求生！
对方可能确实是水鸟公司的前员工，手里也可能有些真东西！
但在这个敏感时刻主动送上门，背后必然有人指点！
甚至可能是想用这些边缘证据坐实水鸟公司的罪责，把调查方向牢牢锁死在赵斌这个已经失踪的实控人身上，从而保护更深层的人。
水鸟自来水公司的法人不是赵斌。
这背后是通过层层控股，来实现对水鸟的实际控制。
“材料先放我这里。”
陆北将工作日志和照片收进一个文件袋：“感谢你的配合，刘师傅。后续如果调查组需要核实，可能还会找你。”
“你先回去，保持电话畅通。”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刘大柱：“既然来了，就把你知道的、真实的情况都说清楚。”
“调查组只认事实，不管消息是从哪听来的。”
“如果因为害怕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只说一部分，或者说了不实的话，干扰了调查，性质就变了，明白吗？”
刘大柱被陆北看得有些发慌，连连点头：“明白，明白，领导，我说的都是真的...”
陆北站起身，对旁边一位干部说：“小张，你送刘师傅出去，登记一下他的联系方式住址，注意方式方法。”
送走刘大柱，陆北回到办公室，将文件袋放在桌上，没有立刻打开。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空荡荡的院子，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对方果然坐不住了！
督导组刚到，就急着往外抛材料，想把火控制在企业违规操作，实控人跑路这个层面。
刘大柱的出现，恰恰说明有人慌了，想引导调查，也想试探督导组的反应和底线。
“想丢车保帅？哪有那么容易。”
陆北低声自语。
赵斌是车，但后面那些帅，恐怕早就想好了怎么让这辆车彻底变成死棋。
赵斌的失踪，现在看来越发像是被主动藏匿，甚至是...灭口的前奏。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周海峰的手机。
“周县，还没休息吧？”
“刚才有个水鸟公司前员工来送材料，反映施工偷工减料的问题，材料我看了，有些价值，但来人的时机和说辞有点意思...”
“我怀疑是有人想借此定死水鸟公司的罪，把水搅浑的同时也划条线。”
“对，赵斌的下落是关键，活要见人，死...也得见尸！”
“另外，得防止有人对类似刘大柱这样的证人下手，要么灭口，要么逼他们改口。”
赵斌不可能死！
他是政协主席的儿子，是本地政治家族的‘太子爷’，怎么可能就这么失踪？
大概率都是被人给藏起来了！
挂掉电话，陆北又打给了督导组王建国书记的随行人员，简单汇报了刚刚发生的举报情况。
提出了自己的分析和担忧，请求督导组在明日的工作部署中予以关注。
做完这些，已经接近午夜。
陆北毫无睡意，他重新坐回桌前，翻开了刘大柱带来的工作日志。
尽管来路可能有问题，但里面的记载如果是真的，依然是拼图上的一块。
他需要从这些粗糙的记录里，找出能与李薇提供的影像素材，纪委查获的账目合同，公安侦查的线索相互印证的地方。
......
凌晨一点，县委招待所三楼套间依然亮着灯。
王建国披着外套坐在沙发上，面前摊开着陆北傍晚提交的《七日调查情况汇总》和刘大柱刚刚送来的举报材料复印件。
市纪委的年轻干部小陈坐在对面，快速记录着要点。
“这个刘大柱，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王建国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督导组前脚到，他后脚就上门，手里还恰好拿着能坐实水鸟公司偷工减料的铁证。”
小陈抬起头：“王书记，您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把他推出来？”
“八九不离十。”
王建国重新戴上眼镜，手指敲了敲那份工作日志。
“你看这些记录，时间、地点、问题描述都很具体，甚至还有照片。”
“一个普通管道工，能有这么强的证据意识？还保存得这么完好？”
“而且他提到听工友说市里来人了，会议结束不到两小时，消息就传到工地上了？”
“除非有人特意通知他。”
小陈若有所思：“那这些材料...”
“材料可能是真的。”
王建国语气肯定：“正因为是真的，才更有迷惑性！”
“对方想用这些真材料，把我们引向一个预设的结论。”
“所有问题都是水鸟公司违规操作，实控人赵斌负全责，现在人跑了，案子查到这儿就可以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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