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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五十分，三辆警车在公安局大院一字排开。
没有闪警灯，没有鸣警笛，就像普通的公务车辆。
周海峰站在办公楼门口，看着队员们陆续上车。
张明辉坐头车副驾，王强坐第二辆，技术中队的设备车在最后。
检察院派来的是一名三十多岁的女检察官，姓郑，她上了张明辉那辆车。
“周局，我们出发了。”张明辉降下车窗。
“等你们消息。”周海峰点头。
三辆车缓缓驶出公安局大院，融入县城夜晚的车流。
从外表看，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夜间出警。
没有人知道，它们正驶向一场可能震动整个临江县的风暴中心。
车上，张明辉再次核对地址：“水鸟自来水公司，经开区兴旺路188号，三层独栋，带独立院子。”
“正常下班时间五点半，但根据前期摸排，财务部和档案室经常加班到晚上九点以后。”
王强在对讲机里确认：“刑侦组明白。”
“到达后，我和小李小赵控制大门和前台，小周监控后院。”
“经侦组进入后，我们会守住各出入口。”
郑检察官安静地坐在后排，手里拿着搜查证副本，随时准备履行监督职责。
九点十二分，车辆驶入经开区。
这里的夜晚比县城中心安静许多，道路宽阔，路灯明亮，两侧多是工厂和公司的办公楼。
兴旺路188号很快出现在视野中，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建筑，楼顶立着水鸟自来水工程有限公司的霓虹灯招牌，院子里停着七八辆车。
“到了。”张明辉低声道。
三辆车没有直接开进院子，而是在马路对面停下。
王强带着三名刑侦队员先下车，快步穿过马路，走向公司大门。
张明辉等人稍等三十秒，随后跟上。
水鸟公司一楼大厅还亮着灯，玻璃门内，一个保安正坐在前台看电视。
王强推门而入，出示警官证：“公安局的，执行公务。公司负责人呢？”
保安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
“领...领导们都下班了，只有财务部还有人在加班...”
“叫他们下来，所有人。”
王强的语气不容置疑：“另外，通知你们赵总，让他现在来公司一趟。”
保安手忙脚乱地拿起内部电话。
这时，张明辉带着经侦组和技术组进入大厅，郑检察官紧随其后。
“搜查证。”
张明辉将文件递给保安看了一眼：“公安机关依法对水鸟公司办公场所进行搜查，请你配合。”
保安脸色发白，连连点头。
两分钟后，楼梯传来脚步声。
三个穿着衬衫西裤的中年男女走下来，为首的是一个戴眼镜的秃顶男人，看起来五十多岁。
“我是公司财务总监，姓吴。”
秃顶男人强作镇定：“各位警官，这是...”
张明辉再次出示搜查证：“依法搜查，请配合。”
“现在，请你们三位暂时到会议室等候，我们需要检查财务室和档案室。”
“这...这需要律师在场吧？我要给我们赵总打电话...”
“可以打电话，但搜查必须现在进行。”
王强上前一步：“请配合，不要妨碍公务。”
吴总监看了看王强肩上的警衔，又看了看身后虎视眈眈的干警，终于妥协。
“好...好吧...财务室在二楼，档案室在三楼，钥匙在我这里。”
“谢谢配合。”
张明辉接过钥匙，转身下令.
“一组跟我上二楼，二组上三楼。”
“技术组，先跟二组去档案室提取服务器数据。刑侦组，控制各楼层通道。”
十四名干警迅速行动，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
执法记录仪的红色指示灯在昏暗的走廊里闪烁。
二楼财务室的门被打开，里面灯火通明。
四张办公桌上堆满了账本和凭证，电脑屏幕还亮着，Excel表格里是密密麻麻的数字。
“开始取证。”张明辉戴上白手套。
“小王小李，查纸质账本。”
“小陈小刘，查电脑数据。”
“小赵，拍照固定现场。”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相机快门的咔嚓声，键盘敲击的嗒嗒声。
这些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吴总监和两名财务人员被请到隔壁会议室，由一名刑侦队员看守。
三楼档案室更大，一排排铁皮柜整齐排列。
技术中队的李伟直奔角落的服务器机柜，开始连接设备进行数据镜像。
经侦二组的队员打开档案柜，按照项目名称和日期快速翻阅。
“张队，这里有发现！”二楼传来队员的声音。
张明辉快步下楼，只见队员小王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本，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串数字。
“这是去年双溪乡三个村自来水改造工程的专项账目。”
小王指着页面：“你看，材料采购支出这一栏，总计218万。”
“但同一时期的银行流水显示，支付给材料供应商的款项只有153万。”
“差额65万，走的是另一个账户，收款方是鑫源建材。”
张明辉凑近细看：“鑫源建材...查一下这家公司的背景。”
另一名队员已经在电脑上操作：“查到了，鑫源建材注册资金50万，法人代表叫赵鑫，是赵斌的表弟。”
“公司成立时间...正好是水鸟公司中标双溪乡项目的前一个月。”
“围标，关联交易，资金转移...”
张明辉眼神一凛：“继续查，把近三年所有工程的账目都过一遍，重点查大额资金流向异常的项目。”
“张队，三楼也有发现！”对讲机里传来二组的声音。
张明辉转身上楼。
档案室里，二组组长手里拿着几份合同原件，脸色凝重。
“这些是水鸟公司和水利局签订的补充协议原件，但之前纪委调阅的档案里根本没有。”
组长将合同递过来：“你看，这份协议把双溪乡项目的管材标准从国标降成了企标，单价却提高了15%。”
“签字的是水利局工程科科长肖临，盖章时间是去年3月。”
“但工程实际开工是前年10月。”
张明辉翻到合同末尾：“也就是说，工程干了一半，才补签降低标准的协议，而且价格不降反升。”
“典型的倒签合同，利益输送。”
郑检察官不知何时也上了三楼，她仔细看了看合同。
“这份协议本身就不合法，违反《招标投标法》第五十九条。”
技术中队的李伟抬起头：“张队，服务器数据镜像完成80%，预计还需要二十分钟。”
“另外，在财务总监的电脑回收站里，发现了一份被删除的Excel表，内容是近三年给相关单位领导的节日慰问金清单，金额从五千到五万不等，有姓名缩写和职务。”
“能恢复吗？”
“正在恢复，已经提取到部分数据。”
张明辉深吸一口气，走到窗边，拨通了局长周海峰的电话。
“周局，发现不少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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