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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一幸免。”

大长老收起玉符,目光投向金岩山脉深处,投向那些被金色烟霞笼罩的远方。

“这次针对的不只是我们一方。”

她的声音不大,却好似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是秘境内,所有势力,所有窥探半神遗迹势力的天地符师,基本都遭受了灾厄。”

伏启东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他的面色反而平静了下来,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是杀意沉淀到极致之后的冷寂。

“是有人要与所有人为敌,想要把水搅得更浑。”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千锤百炼后才吐出来的。

大长老没有接话,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说与不说,答案都已经摆在了面前。

或者说,他们早有猜测。

从地脉反噬爆发的那一刻起,从圣山震颤的那一刻起,从金岩山脉那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的那一刻起,他们就知道,这不是天灾,这是人祸。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有人会用了这种玉石俱焚的法子,将所有势力都牵连其中。

一网打尽。

“若是知道是谁干的……”

血厉开口,猩红的瞳孔中燃烧着幽冷的火焰,嘴角挂着一丝嗜血的笑意。

“毫无疑问,会遭到金岩山脉所有人的联手追杀。”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笃定。

伏启东没有接话,只是深深地看了血厉一眼,然后转身,迈步走向洞府。

他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踩得石屑飞溅,每一步都重如千钧。

身后的长老们对视一眼,默默跟上。

踏入洞府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这里曾经是灵气氤氲的洞府,是五长老郑华山闭关修行的道场,是整座金岩山脉主峰精气最浓郁的地方。

郑华山亲手布置的聚灵阵法,郑华山精心养护的灵植。

而现在,一切都毁了。

洞府彻底化作了石窟。

墙壁上那些曾经流转灵光的符纹,此刻只剩下灰白色的刻痕,像是干涸的河床。

地面上那些曾经流淌灵液的沟渠,此刻填满了石化的泥土,龟裂成无数细碎的纹路。

灵植化作石雕,叶片定格在枯萎的姿态上,茎干僵直,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水分的枯枝。

没有天地精气了,一丝一毫都没有了。

空气中弥漫的不是灵雾,而是石粉的干燥气息,吸入肺腑便觉灼热刺痛,像是吞了一把细沙。

所有的阵法都已经彻底失效,符纹崩碎,节点坍塌,连阵基都被地脉反噬的力量碾成了粉末。

若是当日他们在这座洞府会怎么样?

不只是这里。

大长老的传讯中说得很清楚,金岩山脉基本所有的龙脉,都已经不再喷涌天地精气。

那些曾经吞吐如龙、喷薄如潮的龙脉,在地脉反噬的冲击下,要么暴动,要么沉寂,要么好似被刺破的气泡,将积蓄千年的精气在一瞬间宣泄殆尽。

整个金岩山脉的天地精气浓度,在短短几个时辰内暴跌了八成。

八成。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在场的每一位长老都心知肚明。

意味着在这片土地上,天宫境以上的修士将无法通过吸纳天地精气恢复消耗,意味着那些依赖龙脉精气的阵法、禁制、符纹,大半都将失效。

意味着这场博弈,将从资源的比拼,彻底变成存量与底蕴的厮杀。

但此刻,没有人有心思去想那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洞府最深处,那道盘坐在蒲团上的身影。

郑华山。

他雕像一样盘坐在那里,白发垂落肩头,每一根发丝都清晰可辨,好似最精雕细琢的工艺品。

他的面容平静,双目闭合,眉头舒展,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仿佛在闭关中领悟了什么玄妙的道韵。

他身上的衣袍保持着自然的褶皱,手指微微弯曲,搭在膝上,姿态安详得像在熟睡。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熟睡。

他身上没有半点生机了。

神识扫过,那具躯体好似一块普通的石头,没有气血的流动,没有真意的波动,没有神魂的痕迹。

血海沉寂,祖窍封闭,一切都化作了石像上的一道道纹路,凝固在衣袍的褶皱之间。

彻头彻尾的,化作了一块普通的石头。

不是孙晨那种。

孙晨虽然石化了,但肉身深处还能看出一线生机,血海和识海没有彻底凝固,还有被救回来的可能。

郑华山的弟子赵幼丝虽然重伤垂死,但至少还吊着一口气,还有恢复的希望。

但郑华山,什么都没有了。

神念扫过,只是一块凡俗的石头。

敲上去,发出的是石头的声音;摸上去,触感是石头的冰凉;感知上去,没有任何属于修士的波动。

他已经彻底石化,彻底失去了生命。

伏启东站在郑华山的石像前,低头看着这位与他相交数百年的老友。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石化的肩膀,手指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怕。

他怕碰到的只是冰冷的石头,他怕那个曾经与他并肩作战,为宗门鞠躬尽瘁的老友,真的已经变成了一具没有生命的石像。

他的手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身后的长老们,一个个面色铁青,沉默不语。

九长老别过脸去,不忍再看,血厉紧握双拳,指节捏得嘎嘣作响。

玄烬黑袍下那张蜡黄的脸上一片死灰,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大长老拄着枯木拐杖,佝偻的身形微微颤抖,眼底似有泪光闪动,不知是真是假。

她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那道石化的身影。

五长老郑华山,圣宗最资深的天地符师之一,为宗门勘定龙脉、布置洞府、培养后辈,数百年如一日。

谁的洞府没有找郑长老调整过?

如今,他遭遇大变,为宗门殉职。

伏启东深吸一口气,收回悬在半空的手。

他转过身,背对着郑华山的石像,面对着在场所有的长老。

他的面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压抑到极致的悲痛,是沉到谷底的哀伤。

“五长老……”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努力保持着宗主的威严:“为宗门,鞠躬尽瘁。”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洞府中回荡,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几位长老默默地低下头。

九长老抬起袖子,飞快地抹了一把眼睛。

血厉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猩红的瞳孔中闪过一瞬即逝的哀色,玄烬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大长老拄着拐杖,佝偻的身形在晨光中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数百年的交情,就这样化作了一尊冰冷的石像。

太突然了。

她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上的皱纹滑落,滴在枯木拐杖上,发出极轻的“嗒”的一声。

洞府中,沉默如死。

没有人注意到,一道被神光笼罩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洞府的角落。

她一直在这里。

从地脉反噬爆发的那一刻起,她就在这里。

她亲眼看着那道昏黄的光幕从地底喷涌而出,亲眼看着洞府中的一切在瞬息之间化作石像,亲眼看着郑华山的身躯一点一点地凝固、石化、失去生机。

她也亲眼看着,那撼动地脉的力量,是从何处而来。

夕长老静静地站在那里,神光笼罩着她的身形,看不清她的表情,也看不清她的目光。

她只是看着那些沉浸在悲痛中的圣宗长老,看着伏启东那极力压抑的背影,看着大长老眼角滑落的泪水。

然后,她开口了:“你们哭什么?郑长老还没死。”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声音依旧空灵悠远,像九天之上传来的天籁,却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

“你们不用摆出这幅表情。”

伏启东猛然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啊……?”

他下意识地发出一声疑惑,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张着嘴,瞪着眼,那张方才还沉痛到极点的脸上,此刻只剩下错愕。

他仔细看了看郑华山的石像。

没有生机。

神念扫过,没有气血,没有真意,没有神魂。

血海沉寂如死水,祖窍封闭如顽石,那具躯体,彻头彻尾就是一块石头,一块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石头。

他想起孙晨。

孙晨被抬回来的时候,虽然也石化了,但肉身深处还能看出一点生机,血海和识海没有彻底凝固,还有被救回来的可能。

但郑华山不一样。

眼前的郑华山,彻头彻尾已经化作了一块普通的石头。

神念一扫,没有半分生机存在。

不要说血海和识海,就连皮肤上的毛孔、发丝上的纹理,都彻底凝固成了石头的质感。

“夕长老,这……”

伏启东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希冀,又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忐忑。

大长老也抬起头,双眸死死地盯着那道被神光笼罩的身影。

其他长老们纷纷转头,目光全部汇聚在那道身影之上。

夕长老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手,神光流转之间,一杆通体漆黑的幡子出现在她掌心。

那幡子不过三尺来长,幡面以某种不知名的黑色丝线织成,质地细腻如同流水,却又沉凝如山岳。

幡面上绣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而是以某种阴森森的黑气凝聚而成,在幡面上缓缓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幡杆以某种不知名的白骨打磨而成,入手冰凉,表面刻满了细密的咒纹。

引魂幡。

这是圣宗来自主界的专属宝物,专门用于在肉身陨灭之际,庇护修士的神魂不散。

夕长老握着引魂幡,声音平静如水。

“当时,我也在这里。”

她的目光投向洞府深处,投向那道石化的身影,投向她与郑华山最后对话的地方。

“龙脉进阶结束之际,我与郑长老正在讨论半神遗迹何时开启。”

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将那一刻的画面,一点一点地在众人面前铺开。

龙脉进阶接近尾声,那道冲天而起的金色烟霞正在缓缓消散,天地精气的喷涌正在渐渐平息。

郑华山站在洞府之中,白发苍苍,面色红润,正兴致勃勃地与夕长老讨论着半神遗迹开启的时机。

他说,按照他的判断,最多再有三日,遗迹便会现世。

他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勘定了最精准的龙脉节点,布置了最完善的监测阵法。

他说这一次,圣宗一定要抢占先机,绝不能让妖族和天神族占了便宜。

“忽然,一处支脉之中……”

夕长老的声音微微一顿,那张被神光笼罩的脸上,似乎闪过一瞬即逝的冷意。

“竟然有人,朝着金岩山脉地下的龙脉潮汐中,释放了撼地截脉镇龙碑。”

这个名字落下的瞬间,所有长老的瞳孔同时收缩。

撼地截脉镇龙碑,这玩意臭名昭著,势力高层都听说过。

那是天地符师一脉的禁忌之物,是专门用于强行打断龙脉运转,人为制造地脉龙脉崩塌的邪器。

它以枯寂龙脉为引,以天材地宝为基,以天地符师的神魂为代价,炼制而成。

一旦释放,便恰如一块巨石投入潮汐,瞬间引爆地脉能量,引发天地反噬。

这是与天地为敌,与万界为敌,与所有修士为敌。

这是禁忌中的禁忌,是任何天地符师都绝不会触碰的底线,制作起来也十分的困难,存世极少。

而有人,在金岩山脉,在所有势力汇聚的核心地带,释放了它。

“事发突然。”

夕长老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情:“我来不及做太多。”

她抬起手中的引魂幡,那漆黑的幡面上,阴森森的黑气缓缓流转,隐约可见其中有无数细碎的光点在明灭,好似夜空中的萤火。

“只来得及用引魂幡,抽出郑长老的神魂庇护了。”

众人属实有些错愕,圣宗的传统艺能,没想到还能用来救人。

引魂幡微微震颤。

那漆黑的幡面之上,阴森森的黑气像是活物般翻涌,符文明灭不定,发出极轻的嗡鸣。

然后,一道虚幻的身影从幡面中缓缓浮现,像是水面上荡开的涟漪,又如晨雾中凝聚的人形。

那是郑华山。

他的身形虚幻得近乎透明,和被风吹散又勉强聚拢的薄烟差不多。

白发在虚空中飘荡,却不再有实体,只是一道道朦胧的光影。

他的面容依旧清晰,却少了几分生前的红润,多了几分死寂的苍白。

他的衣袍还在,却不再是布料,而是神魂残念凝聚的虚影,随着引魂幡的节奏微微起伏。

看起来很是脆弱。

像是一盏在风中摇曳的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他从引魂幡中走出,虚幻的双足踩在洞府冰凉的石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长老和宗主伏启东。

最后落在那道被神光笼罩的身影上。

然后,他深深地弯下腰去。

那是一个无比恭敬的姿态,是弟子对师长、臣子对君主、凡人对神明才会行的礼。

他的虚幻身躯几乎折成了九十度,白发垂落。

他的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颤抖,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敬畏。

“多谢夕长老救命之恩!”

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每一个字里,都带着发自肺腑的感激,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带着对这位神秘长老深不可测实力的敬畏。

洞府之中,死一般的寂静。

伏启东怔怔地看着那道虚幻的身影,看着那个他以为已经逝去的老友,嘴唇微微颤抖。

长老们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脸上的悲痛被惊喜取代。

郑华山保持着弯腰的姿态,一动不动。

他的神魂之躯在引魂幡外停留得越久,那缠绕在幡面周围的灰白气息便越发躁动,仿佛嗅到了猎物的气息,蠢蠢欲动。

但他没有起身,没有退避,只是那样恭敬地、虔诚地弯着腰,等待着夕长老的回应。

撼地截脉镇龙碑。

那是天地符师一脉中流传已久的禁忌之物,是任何传承有序的天地符师都绝不会触碰的底线。

它以镇压封禁天地间的龙脉为用,以逆天地道则意志为能。

龙脉是天地意志的演化,是大地呼吸的脉搏,是万物生发的根源。

镇压封禁龙脉,便是与天地作对,与大道为敌。

这种禁忌手段,见不得半点光。

施展它的人,必须在最隐秘的角落,在最深的黑夜,在没有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小心翼翼地、如履薄冰地完成。

一旦泄露气息,被天地察觉,引发的便不是什么地脉反噬,而是天地一同降下的天罚。

那是整片天地对冒犯者的审判,是大道意志对逆天者的裁决。

而那个疯子,那个丧心病狂的疯子,竟然直接在龙脉进阶的时刻,在天地垂青最浓郁的时候,在所有势力都借助龙脉窥探半神遗迹的当口,打出了撼地截脉镇龙碑。

这和在沸腾的油海中泼入一锅水有什么区别?

不,比那更疯狂。

油海泼水,不过是炸锅。

而在地脉潮汐最活跃的时刻动用禁忌之物,引爆的是整片天地的怒火,引动的是诸天万界共通的潮汐反噬。

打出撼地截脉镇龙碑的那个天地符师,毫无疑问,已经死了。

不是普通的死亡,而是神魂俱灭、形神皆亡、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的消亡。

仙人在世也救不了他,诸天神佛降临也挽回不了他,他与天地为敌,天地便收了他。

而那些围观的天地符师呢?

他们本就心神勾连地脉潮汐,本就以神魂窥探半神遗迹,本就是窃天地权柄、窥天地奥秘的人。

在天地反噬爆发的瞬间,他们与地脉的那一丝联系,便成了天罚降临的通道。

他们不是施术者,却因那一点联系,被天地视为同谋,被反噬波及。

郑华山便是其中之一,而且还是其中最惨的那个。

夕长老站在引魂幡旁,神光笼罩的身影纹丝不动。

她低头看着这个向她行大礼的苍老神魂。

她没有闪躲,受了郑华山这一礼,受得堂堂正正,受得理所当然。

“起来吧。”

她的声音依旧空灵悠远,却少了几分平日的淡漠,多了几分人间的温度。

郑华山这才直起身来,虚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他转向伏启东,转向大长老,转向那些与他相交数百年的老友们,微微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对老友们的歉意,让你们担心了。

“夕长老神威如狱。”

伏启东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保持着宗主的威严。

他深深地看了夕长老一眼,又转向郑华山,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

“郑长老没事就好。”

大长老也笑了,她拄着拐杖的手不再颤抖,佝偻的身形似乎也直了几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喃喃地重复着,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欣慰。

在场的长老们,一个个都松了一口气。

那口气,是从地脉反噬爆发的那一刻起,便憋在胸口的。

夕长老出手了,郑长老的神魂保住了。

肉身虽毁,神魂尚存,便不算真正的死亡。

对于混元境的修士而言,只要神魂不灭,便有重来的机会。

这么说,圣宗在这场惊天大变之中,竟是一点损失也没有?

伏启东心中那个念头刚刚升起,嘴角的笑意便又深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夕长老,又看了一眼郑华山,心中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肉身损坏,无碍。”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

二长老玄烬从阴影中走出,那张干瘪的脸上,此刻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热切。

他的眼睛在发光,不是算计的精光,而是见猎心喜,找到同类的光芒。

“重铸一个肉身,夺舍一个,或者——”

他顿了顿,大手一挥,语气里带着几分傲然:“我给你一尊三元境天傀暂且操纵。”

玄烬炼制的天傀,那是圣宗一绝。

他曾输给时霜的那尊混元境天傀,耗费了他数年的心血,心疼不易。

如今他直接开口便要再拿出一尊更好的天傀,这份情谊,不可谓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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