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人民的账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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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计局长张德友在电话里几乎要哭出来了。

“书记，我们的人是严格按照程序走的，八点半到的，还带了执法记录仪。可财务室的铁门锁芯被整个撬掉了，里面翻得乱七八糟，别说账本，连一张带字的纸都没剩下！”

王海波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第一反应是周晨干的。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周晨如果拿到了账本，应该立刻作为证据封存，然后大做文章，而不是让它“失踪”。

这么做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是钱宏达那伙人，或者说是他们背后的人，在销毁证据！

这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王海波心里破口大骂。

他本来想的是利用“账本丢失”这个借口来拖延时间，把周晨困在原地。

可现在，账本在审计组进驻前被人为盗走，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不再是管理不善，而是赤裸裸的刑事案件！

“立刻报警！”王海波对着电话低吼道，“让公安局立案侦查！另外，把情况写成正式报告，马上送到我这里来！”

挂了电话，王海波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

他感觉自己精心布置的一个棋局，被一个看不见的对手，一脚踹翻了。

现在，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

公安局一旦介入，查出来的东西，就未必是他能捂得住的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周晨，此刻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待一位特殊的客人——工会主席李卫民。

“周县长，我们听说了，厂里的账本全被人偷了！”李卫民满脸焦急，“这可怎么办？没了账本，这案子不就查不下去了吗？”

他身后跟着的几名工人代表，也都是一脸的颓丧。

他们盼了八年，好不容易看到一丝曙光，结果最重要的证据，没了。

周晨示意他们坐下，亲自给他们倒了茶。

“李主席，各位师傅，别着急。”周晨的语气很平静，仿佛账本失踪这件事，他一点也不意外，“账本没了，确实是个麻烦。但是，天塌不下来。”

他看着众人，缓缓说道：“他们能偷走纸做的账本，但是，他们偷不走另一本账。”

“另一本账？”李卫民愣住了。

“对。”周晨点点头，“一本刻在你们每个人脑子里，记在你们每个人心里的账。我称之为‘人民的账本’。”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从今天开始，我们的调查，分两条线走。”

“第一条线，公安局那边，我会盯着他们，追查失窃的账本。这是公事。”

“第二条线，就需要各位师傅帮忙了。”周晨转身看着他们，“我要你们，把所有还在青云县的、脑子清楚、记忆力好的老同事、老领导，全都发动起来。不管是以前管生产的、管销售的、管采购的，还是管仓库的，甚至是开车的司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请过来。”

“我们要干什么？”一个工人代表忍不住问。

“我们要‘重建账本’！”周晨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四个字。

“厂子从建厂到破产，一共多少年？每年生产多少布？卖给谁了？单价多少？从哪里进的棉花？价格多少？给工人发了多少工资？交了多少税？厂里最大的一笔固定资产是什么？那几台德国进口的纺织机，当年花了多少钱买的？后来又被谁，以什么价格拉走的？”

周晨每问一个问题，在场的工人们眼睛就亮一分。

这些问题，对于外人来说，是天书。

但对于他们这些在厂里干了一辈子的人来说，就是他们的青春，是他们的血汗，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周县长，我明白了！”李卫民激动地一拍大腿，“您是想让我们，用我们的记忆，把厂子这几十年的家底，重新给它算出来！”

“没错。”周晨说道，“这本‘人民的账本’，或许在法律上不能直接作为证据。但是，它可以为公安机关的侦查提供方向，可以为审计部门的核算提供参考！更重要的是，它可以告诉所有人，我们第二纺织厂，到底值多少钱！我们上千名工人的血汗，到底值多少钱！”

“当这本账摆出来的时候，谁想用八百万就拿走我们价值上亿的土地，谁就是在做梦！谁就是人民的罪人！”

周晨的话，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整个办公室。

李卫民和几位工人代表的眼眶都红了。

他们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热火朝天的车间，浑身充满了干劲。

“周县长，您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李卫民站起来，向周晨敬了一个不标准的军礼，“别说几十年的账，就是从第一颗螺丝钉开始，我们也能给它想起来！”

送走了激动不已的工人们，周晨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知道，重建账本，是一项浩大且艰难的工程，而且充满了不确定性。

他之所以这么做，一是为了给工人们希望，把他们牢牢团结在自己身边；二是为了给对手施加压力，让他们知道，这件事，没那么容易了结。

真正的突破口，还在于那本失窃的账本。

他拿起电话，打给了林悦。

“林队长，现场勘查情况怎么样？”

“很不乐观。”林悦的声音有些凝重，“对方非常专业，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指纹和脚印。监控也被人为破坏了。从撬锁的手法看，是老手。”

“意料之中。”周晨说道，“我给你提供一个思路。查钱宏达，还有宏业地产最近一个月的全部通话记录和资金往来。另外，重点排查青云县所有有盗窃前科，特别是技术开锁前科的人员，看看他们最近有没有异常的收入。”

“好，我马上安排。”林悦答道，“另外，你让我查的那个威胁电话，有眉目了。是个不记名的预付费手机卡，最后一次开机就在县政府附近的一个基站下。我们查了周边的监控，发现了一个可疑人员，戴着帽子和口罩，但身形很特别。”

“哦？”

“我们正在进行技术比对，应该很快会有结果。”

“辛苦了。”

就在周晨挂断电话后不到半小时，县综合办科长李建国敲门进来了。

“周县长，王书记让您过去一趟。”李建国的表情有些古怪。

周晨走进王海波的办公室时，发现审计局长张德友和公安局局长赵刚也都在。

王海波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周晨同志，账本失窃的事情，性质非常恶劣！”王海波一开口就定了调子，“这不仅是盗窃案，更是对县委县政府调查决心的公然挑衅！我已经要求公安局成立专案组，由赵刚同志亲自挂帅，务必在最短时间内破案！”

周晨点点头，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但是，”王海波话锋一转，“案子要查，审计工作也不能停。可现在账本没了，审计工作成了无米之炊。张德友同志刚才向我叫苦，说这活儿没法干了。”

他看向周晨，眼神里带着一丝讥讽。

“周晨同志，你是调查组的组长，这个难题，你说说，该怎么解决啊？”

他把皮球又踢了回来。

他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让周晨下不来台。

没有账本，你拿什么审计？

你之前说的那些豪言壮语，不都成了笑话？

张德友和赵刚的目光也都集中在了周晨身上。

周晨淡淡的笑了笑。

“王书记，我正要向您汇报这件事。”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王海波狐疑地接过来。

“关于请求市审计局、市税务局、市工商局、市人民银行等多家单位，对青云县第二纺织厂关联业务进行协查的请示。”周晨一字一句地说道。

王海波的瞳孔猛地一缩。

周晨平静地解释道：“书记，厂里的账本虽然没了。但是，它和银行的资金往来记录，银行有；它和税务局的纳税记录，税务局有；它和供应商的合同发票，工商局有备案。一家企业的经营活动，就像一张网，财务室里的账本，只是这张网的一个节点。节点没了，不代表网就破了。我们只要把所有相关的外部数据全部调取出来，进行交叉比对，同样可以还原出它真实的财务状况。”

“我这本‘协查请示’，就是想请县委批准，以县委县政府的名义，上报市里，请求兄弟单位协助。我相信，在市委市政府的统一协调下，这个难题，一定可以解决。”

周晨说完，整个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张德友目瞪口呆地看着周晨，他干了半辈子审计，第一次见到这种“曲线审计”的思路。

这何止是思路，这简直是要把天捅个窟窿！把市里四大财金部门全都拉下水，这是何等的手笔！

王海波拿着那份请示，感觉手心发烫。

他又一次被周晨用一个他无法拒绝的“阳谋”顶在了墙上。

同意？

那就等于把这件事彻底捅到了市级层面，无数双眼睛都会盯住青云县，他再想捂盖子，就绝无可能了。

不同意？

他用什么理由？

周晨的方案，合情、合理、合法，而且是解决当前困境的唯一办法。

他要是敢说个“不”字，那就是明摆着要包庇罪犯，阻挠调查。

王海波看着周晨那张年轻而平静的脸，第一次感到了一丝恐惧。

他发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羽翼未丰的年轻人。

而是一个，比他更懂规则，更会利用规则的，可怕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