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哑巴亏与“第一责任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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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那份报告吸走了所有的氧气，变得稀薄而沉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在胡建业那张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的面孔和周晨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年轻脸庞之间来回逡巡。

这哪里是提交报告，这分明是当着所有人的面，递上了一份战书，一份指着鼻子骂的战书！

王海波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知道周晨有手段，却没想到周晨的手段如此刚猛，直接把市建委副主任的老底掀了，而且还是在这种冠冕堂皇的场合。

他下意识地看向陆正阳，却发现陆正阳仿佛一个入定的老僧，对眼前的一切波澜都无动于衷。

老狐狸！

王海波心里暗骂一句。

这两人绝对是提前通过气的！

胡建业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那份关于“滨江公园”的附件，就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烙在他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当年为了处理这个烂摊子，动用了多少关系，费了多少心血，才勉强压了下去。

如今，却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用这种方式，轻飘飘地摆在了青云县所有头头脑脑的面前。

他要是当场发作，就是气急败坏，不打自招。

他要是轻轻放下，就是心虚，默认了这份报告的分量。

就在他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杀人的心都有了的时候，那条短信的内容再次浮现在脑海——“苏清影在盯着。别犯错。”

苏清影！

这个名字像一盆冰水，从他头顶浇下，让他瞬间冷静了不少。

为什么苏清影会盯着这个项目？

她和这个叫周晨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游戏规则变了，又是什么意思？

一连串的疑问让他意识到今天这趟浑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不能在这里翻船，绝对不能！

胡建业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伸手在那份报告上轻轻拍了拍，动作显得格外僵硬。

“好，很好！”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周晨同志这份报告，做得非常及时，非常有必要！这说明我们青云县的同志，对项目是真正负起了责任！防患于未然，考虑得很周到嘛！”

他顿了顿，拿起报告，仿佛那不是什么烫手山芋，而是一份极具分量的文件。

“特别是附件里提到的这个‘滨江公园’的案例，很有警示意义。我们做工程的，就是要时时刻刻把质量安全这根弦绷紧！这个报告，我们督导组收下了，会后一定组织专题学习，认真研究，形成一套行之有效的风险防范机制，绝不让类似的问题，在我们青云县的环线项目上重演！”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官气十足，既肯定了报告，又把问题从个人丑闻巧妙地转化为了普遍性的工作指导，还顺便给自己戴上了一顶“重视质量”的高帽。

在场的老油条们心里都暗暗佩服，不愧是市里下来的领导，这脸皮的厚度和化解危机的能力，确实非同一般。

陆正阳心里冷笑，脸上却适时地露出钦佩的表情，带头鼓起掌来：“胡组长高瞻远瞩，勇于担当！有您这位‘第一责任人’亲自坐镇把关，我们青云县的环线项目，绝对能建成标杆工程、放心工程！”

“第一责任人”这五个字，被他咬得特别重。

胡建业的眼角又抽搐了一下，只能硬着头皮点头：“这是自然，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周晨自始至终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在胡建业表态后，微笑着补充道：“那今天的会议纪要，就把胡组长刚才的重要指示，以及督导组将专题研究风险报告并落实‘第一责任人’制度这两点，明确记录下来。会后报给各位领导审阅。”

这是要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变成白纸黑字的证据。

胡建业感觉自己像吞了一只苍蝇，恶心至极，却不得不点头同意。

这哑巴亏，他吃定了。

会议在一片表面和谐，实则暗流汹涌的气氛中结束。

胡建业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会议室，连王海波热情的宴请邀请都用“身体不适”给推了。

回到督导组专用的办公室，胡建业一脚踹翻了垃圾桶，名贵的紫砂茶杯被他狠狠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周晨！我X你妈！”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恒通的吴国栋。

吴国栋脸色同样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胡主任，这小子太邪门了！他怎么会拿到‘滨江公园’的卷宗？”吴国栋想不通。

那份卷宗早就被列为密件，锁在档案室最深处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胡建业烦躁地挥挥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关键是那条短信！到底是谁发的？苏清影怎么会掺和进来？”

吴国栋也是一头雾水：“苏市长一向和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怎么会突然关心一个县里的交通项目？”

“不管她为什么关心，她现在就是在盯着！”胡建业停下脚步，眼神阴狠，“这条路，硬闯是闯不过去了。那个姓周的小子，把规矩、程序、责任，全都编成了一张网，把我给套进去了。我现在是‘第一责任人’，项目要是出了任何纰漏，第一个被问责的就是我！”

“那我们就这么算了？”吴国栋不甘心。

“算了？”胡建业冷笑一声，“五亿的盘子，你说算了就算了？明着来不行，我们就来暗的！”

他凑到吴国栋耳边，低声说：“项目要开工，离了混凝土行不行？”

吴国栋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在原材料上做文章？”

“青云县本地最大的混凝土搅拌站，是哪家？”

“是宏达商砼，老板叫张大海，跟我有点交情。”

“有点交情不够。”胡建业眼神变得毒辣，“你去找他，让他找个理由，停工整顿！就说环保设备要升级，或者被安监查出了问题，随便什么都行！我要让秦雪的宏图建筑，连第一车混凝土都拉不出来！”

“高！实在是高！”吴国栋一拍大腿，“到时候项目停摆，陆正阳和周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我们再让我们的关系企业‘盛源建材’以救火队员的身份进去，价格嘛……自然要好好谈谈。”

胡建业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意：“周晨，你不是喜欢讲规矩吗？我让你连开工的规矩都没有！我看你这回怎么破局！”

他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道，就在他布置阴谋的时候，周晨正和陆正阳坐在县长办公室里，复盘着今天的会议。

“今天这一手，虽然把他暂时镇住了，但也等于彻底撕破了脸。”陆正阳的表情很严肃，“他这口气咽不下去，接下来肯定会用更阴损的招数。”

周晨点了点头：“他被‘第一责任人’的帽子扣住了，在项目质量和程序上不敢乱来。那么他能下手的，只剩下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比如供应链。”

陆正阳眉头一紧：“你是说原材料？”

“一个五亿的工程，原材料的供应环节太多了。钢筋、水泥、砂石……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整个项目都得停摆。”周晨的目光望向窗外，“这才是他们真正的战场。”

话音刚落，周晨的手机响了。

是县委办的李建国打来的。

“周主任，刚得到个消息，不知道准不准。”李建国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一个在市环保局的同学说，他们明天好像要对青云县几家污染企业搞一次突击检查，名单里好像有宏达商砼。”

周晨和陆正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果然，报复来得比想象中还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