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3章 突发事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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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像被谁攥紧的细针，斜斜扎在人脸上生疼。

柳玉婷停好车，踩着没过脚踝的黄泥，往这边冲时，那双限量款细高跟的鞋跟，陷进去两次，泥点顺着她剪裁得体的真丝套裙往上爬，在奶白色的面料上洇出一圈圈脏污的印子。

但在这时，她都顾不上了。

她脸上的气垫层被暴雨砸得发花，眼尾粘住的仙子款睫毛，有些翘得脱了胶，随着她扯出的那道极其勉强的赔笑，颤得像被风刮得要断的蝶翼。

与她同来的乔建民，倒完全就是路人甲。

他与柳玉婷几乎同时到路北方、吴启政的面前，却没有介绍自己。

“路省长……吴主任……我叫柳玉婷！就是这标段的负责人！”

柳玉婷喘着气，声音裹在雨里，发着抖，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实在对不起，我手机刚才调了静音，放在美容店外面的车上没听见……我？……回来晚了！实在对不起！”

“柳玉婷，你现在才知回来晚了？！”吴启政的声音劈在雨幕里，冻得周遭乱飞的雨丝，都像是顿了半秒：“我问你，现在是什么时间？”

“上……上班时间！”柳玉婷声音尖得发颤，十根做了美甲的手指，下意识往身后藏，生怕这两位领导的目光钉在那亮得扎人的甲油上。

“上班时间，你作为项目负责人，是不是该守在项目上？！”吴启政往前迈了半步，皮鞋踩在泥里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柳玉婷的嘴唇哆嗦着，脑子一片空白，脱口而出的话连自己都觉得荒唐：“我……我指甲劈了，所以……”

“我问你，如果今天你项目出了事，你能赶回来紧急处置吗？你看你现在这样？该是一个项目负责人该有的样子？！”

柳玉婷站在路北方和吴启政面前，两只手不受控制地互相搓着：“我……我真没想到领导们会来检查！”

“这和我们来不来有关系吗？！”吴启政的声音陡然拔高，再像一道惊雷砸在柳玉婷头顶，吓得她肩膀猛地一缩：“气象台连续三天挂了有雨的预警，而且今蚕大雨橙色预警！省政府在前几天，就发了紧急通知，要求全省在建项目，要求必须24小时有人盯守！你倒好，手机静音，人在岗位上玩消失？！”

柳玉婷张着嘴想辩解，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湿棉花，半天只挤出来一句：“我就……我以为只耽误两个小时，不会有事的……”

“你以为？”

就在吴启政瞪着眼，准备再训斥柳玉婷时，一只沾了雨珠的手，轻轻抬了起来。

是路北方。

路北方站在这门岗的屋檐下，踮着脚等了二十多分钟，再看着眼前这个浑身奢侈品、妆容精致得的女人，顿像一根刺扎在他喉咙里。

说实话，他很生气！若是依他脾气，他伸手就会在柳玉婷脸上，掌掴她一耳光！为她这般失职行为！

但是，路北方心里也清楚，眼前这个女人，她不过是最末端的执行者，真正该问责的，是她背后那管理松散、把防汛当儿戏的央企、国建五局的领导层。

“好了，不说别的了！你赶紧带我们进去检查吧。”

路北方的声音不高，语气平静，没有半分火气，却让吴启政瞬间收住了话头，也让柳玉婷那根绷得快要断的神经，“啪”得松了大半。

她像个快要溺死的孩子，突然摸到了一块浮木，忙不迭地点头：“好！好！我这就带二位领导进去！”

柳玉婷一边应着，一边飞快地给乔建民和旁边的施工员秦总递眼色。这次，那躲在墙角的安保人员，倒是领会她的想法，立马钻进板房，从里边抱着四双全新的高筒雨靴出来。

而且，他手上还拿着四顶擦得发亮的红色安全帽，每一顶的帽带后面，都细心地别好了头灯。

“路省长，下面全是积水和泥，您换双靴子才好走。”柳玉婷弯着腰，把雨靴摆在路北方脚边，姿态放得很低。

路北方没推辞，蹲下身，利落地扯掉雨靴上的塑料膜，随后，把沾了泥的皮鞋脱下来，再将脚放进去。

接着，把安全帽扣在头上，指尖拧着头灯的旋钮，把光束调到最亮。

这套动作，路北方也算行云流水。路北方在临河镇当镇长、镇委书记那几年，汛期天天往堤上跑，泥浆没过膝盖的次数，多得数不清。虽然这几年到了省委，坐办公室久了，但他骨子里，那股往泥里扎的劲儿却没丢。

几人换好装备，柳玉婷赶紧让手下，把她那只限量包塞进远处的宝马后备箱。随后，一行人踩着没过小腿的黄泥往隧道口走，雨砸在安全帽上发出“咚咚”的闷响，风卷着雨丝往领口里钻，凉得人后背发僵。

通往隧道的坡道。斜斜往下延伸，两侧的钢板桩。被暴雨冲得发亮，雨水顺着钢板的缝隙往下淌，成了好几道小瀑布，砸在坡道的碎石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

铺了碎石的路面滑得厉害，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鞋底陷进泥里的阻力，路北方走在队伍中间，一只手稳稳扶着钢板桩边的扶手，脚步沉得像钉在地上，头灯的光束，扫过每一处支护的缝隙，半分细节都没放过。

越往隧道深处走，光线越亮，因为没有自然的灯，那头顶的几盏钨丝灯，便显得格外炫目晃眼。

就在这样地下二三下米的施工隧道里边，雨水顺着管壁往下淌的哗哗声，混着深处抽水泵的轰鸣，还有盾构机运转的低频震动，裹着潮湿的泥土气往人肺里钻。

“路省长小心脚下，这里有个坑！”柳玉婷举着自己的头灯往路北方脚边照，半个身子侧过去挡在那处积水坑前，声音殷勤得能滴出水来。

到了隧道底部，便是平行的掘进面。

路北方站定，头灯的光束扫过整个作业面。

侧壁的混凝土管片缝隙里，好几道水线正汩汩往外冒，最粗的那道已经有拳头宽，水流砸在底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七八台大功率抽水泵在泥水里震得地面发麻，黄色的排水管横七竖八铺在地上，浑浊的泥水顺着管子往集水井里涌，水位线稳稳落在安全刻度以下，半分漫上来的迹象都没有。

在这中间，路北方用头灯的光束，移向墙边的电线，只见所有电缆线，都整整齐齐挂在高处的绝缘挂钩上，配电箱架在半尺高的砖台上，防雨罩扣得严严实实，周围还围着一圈红白色的警示桩。

这些电线接头处，防水胶布缠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经验老到的老电工的手笔。

在掘进面，盾构班组的工人们正忙着拼装管片，这些人身上的反光背心，都沾了泥，盾构机驾驶舱的玻璃亮着光，里面的师傅，正盯着满屏的指示灯操作。旁边的材料区，钢筋堆码得横平竖直，切钢筋的工人戴着护目镜，正在焊接掘进后倒混凝土的作业面，那飞溅的火花，在隧道内特显刺眼。

路北方一路走，一路看，全程没有一句表扬，也没有一句训斥，但是，他头灯的光束，慢慢扫过每一处角落，像一张密网，把所有细节都兜进了眼里。

柳玉婷跟在后面，心脏一直在胸腔里狂跳，她偷瞄路北方的侧脸，那上面半分情绪都没有，像洞外下着的雨，蒙着一层雾，你永远猜不透雾后面藏着的是晴是雨。

倒是吴启政悬着的那颗心倒是慢慢落了地，他跟在路北方身边这么久，太清楚这个习惯，要是真出了大问题，他根本不会这么安静。

半小时后，路北方在集水井边站定，抬手看了眼表，指尖拍了拍手套上沾的泥：“行了，情况都看了，咱跟工人们说两句，就上去吧，别在这耽误人家干活。”

那个姓秦的施工员立刻点头，几步走到作业面中间，扯开嗓子喊得盖过了水泵的轰鸣：“大家停一停！省领导来看望大家了！”

远处的工人听不清，这姓秦的和几个带班的，赶紧往里面跑，一个个拍着工人的肩膀喊人过来。没一会儿，三十几个浑身沾着泥的工人就聚了过来，站成松松散散的两排，有人脸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铁锈，手里的手套还滴着水，他们的眼中，也是不可思议，路北方这么大领导，居然冒着暴雨钻到这满是泥的隧道里来？

路北方往前迈了一步，头灯的光落在众人们的安全帽上，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钻进了每个人耳朵里：“师傅们，外面雨下得大，你们在这儿干活，很是辛苦。为了不耽误你们干活，我就说两句话！”

“这第一，就是安全，比什么都重要！你们每个人背后，都有老婆孩子在家里等着，我们做工，别图省事，安全步骤，必须抓牢、抓实。第二句，还是安全之事！你们看见不对劲的地方，就要往上报，漏水变大了、电线发烫了、支护晃动了，你们别捂着藏着，要及时联系你们的班组长，若是他们不理，就直接联系项目负责人！要知道，你们的安全，比工期、比项目更金贵。”

隧道里静悄悄的，连水泵的轰鸣，都像是放轻了声音。那些满脸泥污的汉子们看着路北方，见他说得情真意切，本来好奇的那颗心，慢慢沉了下去，变成了一种沉甸甸感觉。

在路北方讲完后，众人齐刷刷地鼓起了掌！

“那就不耽误大家干活了！大家注意安全就是！”

路北方摆了摆手，转身往出口走。

柳玉婷和秦总一左一右陪着，两个人悬了快一个小时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看样子今天这关，算是有惊无险过去了。

可谁都没料到，才往坡道方向走了不到二十步，隧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哪里的岩层突然掉了一块。接着，管壁上的几盏灯猛地闪了几下，“啪”得全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