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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离开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苏乔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摇曳的竹影。秋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细碎的私语。她抬起手,看着掌心里那个湿透的香囊。藕荷色的绸缎被水浸成深紫色,绣着的并蒂莲图案模糊不清,丝线松散。她用手指摩挲着香囊表面,能感觉到里面那个油纸包的硬块。窗外的光线渐渐西斜,将竹影拉长,投在青石地上,像一道道黑色的栅栏。远处花园里的丝竹声又响起来了,欢快而悠扬,仿佛刚才的落水、呼救、混乱从未发生。但有些人的人生,已经在这一天,彻底改变了轨迹。苏乔将香囊握紧,转身走向梳妆台。铜镜里映出她的脸,平静,坚定,眼底深处藏着冰冷的火焰。

门外传来脚步声,青黛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热茶。

“小姐,”青黛压低声音,“张婆子已经按您的吩咐,在救起二小姐时‘不小心’扯松了她的衣带,又‘恰好’让几位离得近的贵女看见了二小姐手臂上的红疹。现在花园里都在议论,说二小姐落水后身上起了怪疹子,怕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苏乔接过茶盏,温热的瓷壁熨帖着手心:“太医来了吗?”

“刚进府,长公主已经让人领着往东厢房去了。”青黛顿了顿,“小姐,那香囊……”

苏乔将香囊放在桌上,用帕子擦干表面的水渍:“等会儿,你跟我一起去探望妹妹。”

“是。”

茶香袅袅,是上好的雨前龙井,清冽甘醇。苏乔小口啜饮,感受着热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秋日的寒意。她的目光落在香囊上,那个油纸包在湿透的绸缎下隐约显出轮廓。前世,就是这个香囊里的东西,让她在众目睽睽下“失仪”,让太子有了退婚的借口,让镇国公府蒙羞。这一世,该轮到它的主人尝尝这滋味了。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后,门外传来丫鬟的通报:“大小姐,长公主请您去东厢房一趟,说是二小姐身上起了疹子,太医诊出些蹊跷,想请您过去问问情况。”

苏乔放下茶盏,站起身。

“青黛,拿上我的披风。”

“是。”

主仆二人走出西厢房,沿着回廊往东厢房走去。回廊两侧种着菊花,黄的、白的、紫的,在秋风中摇曳生姿,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菊香。远处水塘边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有几个婆子在收拾残局,湿漉漉的地面上还留着凌乱的脚印。

东厢房外站着几个丫鬟,见苏乔来了,连忙行礼:“大小姐。”

“妹妹怎么样了?”苏乔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一个丫鬟低声道:“太医正在里面诊脉,二小姐身上的疹子……有些奇怪。”

苏乔点点头,推门进去。

房间里弥漫着药味和湿衣服的潮气。苏婉半躺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还是湿的,散乱地披在肩上。安阳长公主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面色凝重。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太医正坐在榻边,手指搭在苏婉的手腕上,眉头紧锁。

见苏乔进来,安阳长公主抬了抬手:“苏大小姐来了,坐吧。”

“谢长公主。”苏乔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目光落在苏婉脸上,“妹妹,你感觉如何?”

苏婉的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她看见苏乔,嘴唇动了动,声音细若蚊蚋:“姐姐……我身上好痒……”

“别挠,”苏乔柔声道,“太医在呢,让太医好好看看。”

老太医收回手,站起身,对安阳长公主拱手:“长公主殿下,苏二小姐脉象浮滑,舌苔薄黄,身上起的是红色丘疹,状如粟米,瘙痒难耐。这症状……”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如何?”安阳长公主问。

“不似寻常落水受寒或沾染污物所致。”老太医缓缓道,“倒像是……接触了某种药物引起的疹症。”

“药物?”安阳长公主眉头一皱,“什么药物?”

老太医犹豫了一下:“老臣不敢妄断,需查验二小姐接触过的东西。敢问二小姐落水前,可曾接触过什么特殊之物?或是佩戴了什么香囊、荷包之类?”

苏婉的脸色更白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里空空如也。

“我……我戴了一个香囊……”她的声音发颤,“但是落水时……好像掉了……”

“什么样的香囊?”老太医追问。

“藕荷色的,绣着并蒂莲……”苏婉说着,忽然看向苏乔,“姐姐……你当时离我最近,可曾看见我的香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苏乔身上。

苏乔露出思索的神情,然后“恍然”道:“对了,我想起来了。”她从袖中取出那个湿透的香囊,“妹妹落水时,我好像扯到了什么东西,当时慌乱,也没看清,就顺手塞进袖子里了。是这个吗?”

她将香囊递过去。

藕荷色的绸缎湿漉漉的,绣着的并蒂莲图案已经模糊,丝线松散,看起来狼狈不堪。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香囊的袋口松了,里面除了干枯的香草,还隐约露出一个油纸包的一角。

苏婉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香囊,呼吸急促起来。

安阳长公主示意丫鬟接过香囊,递给老太医。

老太医接过,仔细看了看,然后小心地解开袋口的丝绳。香囊里的东西倒了出来——干枯的薄荷叶、晒干的茉莉花瓣,还有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油纸包也湿透了,纸面泛着水光。

老太医将油纸包放在桌上,用镊子小心地打开。

里面是几颗颜色鲜艳的药丸,朱红色,黄豆大小,表面光滑。因为浸了水,药丸正在缓慢融化,边缘已经变得模糊,散发出一种奇异的甜香,混合着薄荷的清凉,却又隐隐透出一股刺鼻的气味。

“这是……”老太医凑近闻了闻,脸色骤变。

他立刻后退一步,用袖子掩住口鼻。

“太医,这是什么?”安阳长公主问。

老太医的声音带着震惊:“回长公主,此物……此物气味奇特,老臣虽不能完全断定,但观其色泽、气味,极似一种西域传来的禁药,名为‘红颜劫’。”

“红颜劫?”安阳长公主眉头紧锁,“那是什么?”

“此药外用可致人皮肤起疹、红肿瘙痒,状如恶疾。”老太医沉声道,“若是内服……则会令人神智昏聩,言行失当,如同醉酒。前朝后宫曾有人用此药陷害嫔妃,致使多人毁容失宠,先帝在位时已明令禁止此药流通。老臣……老臣也只是在医书上见过记载,从未亲眼见过实物。”

房间里一片死寂。

苏婉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她死死抓着锦被,手指关节泛白。

“不……不可能……”她喃喃道,“这不是我的……这不是我的……”

“妹妹,”苏乔适时开口,声音里带着“震惊”和“不解”,“这香囊……不是一直戴在你身上吗?这药……怎么会……”

“我不知道!”苏婉尖声叫道,“我不知道这里面有药!这香囊是我自己绣的,里面只放了薄荷和茉莉,根本没有这些药丸!一定是有人陷害我!一定是!”

她猛地看向苏乔,眼中满是怨恨:“姐姐!是你!一定是你!你刚才扯了我的香囊,一定是你趁机把药放进去的!”

苏乔露出受伤的神情:“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为什么要害你?这香囊从你落水到我拿出来,一直在我袖子里,我哪有时间往里面放东西?况且……我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红颜劫’,更不知道去哪里弄这种禁药。”

她转向安阳长公主,屈膝行礼:“长公主明鉴,臣女今日第一次听说此药,绝无可能携带或使用。妹妹落水时,臣女确实扯到了香囊,但当时慌乱,臣女只想拉住妹妹,根本无暇他顾。香囊掉落后,臣女顺手捡起,之后便一直在此处等候太医,从未离开过众人视线。”

安阳长公主的目光在苏乔和苏婉之间来回扫视。

苏乔的神情坦然中带着委屈,苏婉则是惊慌中透着疯狂。

这时,门外传来通报:“长公主,太子殿下到了。”

“让他进来。”

门开了,太子秦煜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了一身衣裳,月白色的锦袍,玉冠束发,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他扫了一眼房间里的情形,目光在桌上的药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安阳长公主,拱手行礼:“姑母。”

“太子来了,”安阳长公主淡淡道,“正好,太医从苏二小姐的香囊里发现了些东西,你来看看。”

秦煜走到桌边,看着那几颗正在融化的药丸,眉头微皱:“这是……”

老太医又将“红颜劫”的解释说了一遍。

秦煜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向苏婉,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苏二小姐,这香囊是你的?”

苏婉的眼泪掉下来:“殿下……这香囊是我的,但是里面的药不是我的!我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哦?”秦煜挑眉,“那你说,是谁陷害你?”

苏婉的嘴唇动了动,目光瞟向苏乔,却不敢再说。

她再蠢也知道,没有证据的指控只会让自己更被动。

秦煜看向苏乔:“苏大小姐,这香囊是你拿出来的?”

“是,”苏乔垂眸,“妹妹落水时,香囊掉落,臣女捡起后一直收在袖中,直到太医询问,才拿出来。”

“期间可有人接触过此物?”

“没有,”苏乔摇头,“臣女一直在此处,青黛可以作证。”

青黛连忙跪下:“回太子殿下,奴婢一直陪着小姐,确实无人接触过香囊。”

秦煜沉默片刻,然后对安阳长公主道:“姑母,此事蹊跷。苏二小姐声称不知情,苏大小姐也否认接触过药物。但这药确实出现在苏二小姐的香囊里,而苏二小姐身上又恰好起了类似的疹症……”

他顿了顿,缓缓道:“依侄儿看,此事或许另有隐情。这‘红颜劫’既是禁药,寻常人难以获得。苏二小姐久居深闺,更无可能接触此物。会不会是……有人将药偷偷放入香囊,意图陷害苏二小姐?”

他这话说得巧妙,既没有指名道姓,却又将矛头指向了“有人”。

而这个“有人”,在场的人都会想到苏乔。

苏乔心中冷笑。

太子果然还是想保苏婉。

也是,苏婉虽然蠢,但好歹是他的一颗棋子,还没用就废了,未免可惜。而且,若是坐实了苏婉携带禁药的罪名,不仅苏婉毁了,也会牵连到太子——毕竟苏婉是他想要拉拢的人。

所以,他必须把水搅浑。

苏乔抬起头,看向秦煜,眼神清澈无辜:“太子殿下所言极是。臣女也觉得此事蹊跷。妹妹素来乖巧,怎会携带这种禁药?只是……”

她顿了顿,露出犹豫的神色。

“只是什么?”安阳长公主问。

“只是臣女有一事不明,”苏乔缓缓道,“这香囊是妹妹贴身佩戴之物,日夜不离身。若真有人要往里面放药,需得近身接触妹妹,且要不被妹妹察觉。妹妹今日一直与臣女在一起,除了在花园散步时短暂分开片刻,其余时间都有人在场。那短暂分开的时间,不过一盏茶功夫,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谁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药放入妹妹贴身的香囊里?”

她看向苏婉,声音轻柔:“妹妹,你可记得今日有谁近过你的身?或是碰过你的香囊?”

苏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

今日近过她身的人很多——丫鬟、婆子、其他贵女,甚至太子。但要说碰过她香囊的……

她忽然想起,在计划开始前,她曾借口整理衣裳,偷偷检查过香囊里的药包。那时药包还在,油纸包得好好的。

之后,香囊就一直戴在她身上,直到落水。

如果药是在那之后被放进去的……那只有可能是在落水时。

落水时……

苏婉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苏乔伸手来拉她,手指拂过她的腰间,然后香囊的丝绳断了。

难道……

她猛地看向苏乔。

苏乔迎上她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

“妹妹想起来了?”苏乔问。

苏婉的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她能说什么?说苏乔在拉她时趁机换了药?可当时苏乔的动作那么快,那么自然,所有人都看见苏乔是想救她,谁会相信苏乔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能完成换药的动作?

而且,如果她指控苏乔,就必须解释自己香囊里为什么会有药包。

解释不清。

这是一个死局。

苏婉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她捂住脸,崩溃地哭起来:“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安阳长公主看着这一幕,眉头越皱越紧。

她久居深宫,见惯了各种阴谋算计。今日之事,看似简单,实则处处透着诡异。苏婉的崩溃不似作伪,苏乔的坦然也无可指摘。但那药确实出现了,苏婉身上的疹子也确实发作了。

真相是什么,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结果。

安阳长公主缓缓开口:“此事疑点重重,本宫会派人详查。但‘红颜劫’乃禁药,出现在长公主府,本宫不能坐视不理。”

她看向老太医:“李太医,将药丸收好,带回太医院查验,出具文书。”

“是。”

她又看向苏婉:“苏二小姐,在事情查清之前,你且在府中静养,勿要外出。身上的疹子,让太医好生诊治,莫要留下疤痕。”

苏婉哭着点头。

最后,安阳长公主看向苏乔,目光深邃:“苏大小姐,今日你也受惊了,早些回府休息吧。”

“谢长公主关怀。”苏乔屈膝行礼。

安阳长公主又看向太子:“太子,今日赏花宴出了这等事,本宫也无心再招待宾客。你代本宫向各位公子小姐致歉,就说本宫身体不适,宴席到此为止。”

秦煜拱手:“侄儿遵命。”

从东厢房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橘红色,云层镶着金边,美得惊心动魄。花园里的宾客已经陆续散去,只留下几个仆人在收拾残局。空气里还残留着菊花的香气,混合着晚风的凉意。

苏乔走在回廊上,青黛跟在身后。

“小姐,”青黛低声道,“太子殿下在那边。”

苏乔抬眼望去。

太子秦煜站在回廊尽头的水榭里,背对着这边,看着远处的水塘。夕阳的光照在他身上,月白色的锦袍泛着柔和的光泽,整个人看起来温润如玉,风度翩翩。

但苏乔知道,那温润的表象下,藏着怎样一颗冰冷算计的心。

她走过去,在距离水榭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屈膝行礼:“太子殿下。”

秦煜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苏大小姐不必多礼。”

他走近两步,目光落在苏乔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探究:“今日之事,让苏大小姐受惊了。”

“臣女无碍,”苏乔垂眸,“倒是妹妹……遭此无妄之灾,实在令人心痛。”

秦煜沉默片刻,缓缓道:“苏二小姐的香囊里出现禁药,确实蹊跷。不过本宫相信,苏二小姐纯善,绝不会做出携带禁药之事。此事……定是有人陷害。”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苏大小姐以为呢?”

苏乔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很漂亮,桃花眼,眼尾微挑,看人时总带着三分笑意,七分深情。前世,她就是被这双眼睛迷惑,以为他是真心爱她,却不知那深情背后,是冰冷的算计和利用。

这一世,她不会再被迷惑了。

“臣女也相信妹妹是清白的,”苏乔缓缓道,“只是证据确凿,妹妹的香囊里确实出现了禁药,妹妹身上也确实起了疹子。此事……还需长公主详查,还妹妹一个清白。”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附和太子“有人陷害”的说法,也没有质疑苏婉的清白,只是客观陈述事实。

秦煜的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他忽然发现,这个苏乔,和他印象中那个天真烂漫、容易拿捏的镇国公府嫡女,似乎不太一样了。

今日之事,看似苏婉倒霉,但细想之下,苏乔的表现太过完美——及时救人、拿出香囊、坦然应对质疑,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无懈可击。

是巧合,还是……

秦煜压下心中的疑虑,笑容依旧温和:“苏大小姐说得是。此事本宫也会关注,定会还苏二小姐一个公道。”

“谢太子殿下。”苏乔屈膝。

“时候不早了,苏大小姐早些回府吧。”秦煜道,“本宫派人护送。”

“不必劳烦殿下,府上马车已在门外等候。”

“那好,路上小心。”

“臣女告退。”

苏乔转身离开,脚步不疾不徐。

秦煜站在原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纤细,却挺直。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眼底浮起一层寒意。

“苏乔……”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看来,他得重新评估这个镇国公府嫡女的价值了。

马车驶离长公主府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街道两侧亮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在石板路上投下摇曳的影子。马车里,青黛点亮了角灯,暖黄的光照亮了狭小的空间。

苏乔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今日一战,她赢了。

苏婉身败名裂,太子计划受挫,而她,不仅全身而退,还在安阳长公主面前留下了好印象。

但还不够。

这只是开始。

苏婉虽然当众出丑,但太子显然还想保她。安阳长公主虽然下令调查,但最终结果如何,还未可知。而且,王氏那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马车在镇国公府门前停下。苏乔下车时,看见门房里亮着灯,管家苏福迎了出来。

“大小姐回来了,”苏福躬身道,“老爷和夫人在正厅等您。”

苏乔点点头:“妹妹呢?”

“二小姐已经回来了,说是身体不适,直接回房了。”苏福顿了顿,压低声音,“二夫人也在正厅,脸色……不太好。”

苏乔心中了然。

王氏一定是听说了赏花宴上的事,兴师问罪来了。

也好,该来的总会来。

她整理了一下衣裳,抬步往正厅走去。

正厅里灯火通明。苏文翰和柳氏坐在主位上,王氏坐在下首,脸色铁青。见苏乔进来,王氏立刻站起身,眼睛死死盯着她。

“乔儿回来了,”柳氏温声道,“今日赏花宴可还顺利?”

苏乔屈膝行礼:“父亲,母亲,二婶。”

然后,她看向王氏,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二婶,妹妹怎么样了?我回来时听说她身体不适,直接回房了,可请了大夫?”

王氏的胸口剧烈起伏,她强压着怒火,声音却还是忍不住拔高:“乔姐儿,你还有脸问!婉姐儿今日在长公主府落水出丑,身上还起了疹子,现在满京城都在议论!你说,是不是你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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