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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白骨麻将没有半点温热，反倒透着刺骨的寒凉，冰得刺骨，像是刚从万年寒窟里取出来的冻骨，握在掌心沁得人发麻。
秦烈随手将它抛给赤练，自己侧身一屁股坐在仅剩的八仙桌桌腿上。原本陈旧厚实的桌面，早已在先前的自爆冲击波中掀飞无踪，只剩残破的支架歪歪斜斜立在焦黑的地面上。
“拆开看看，这东西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赤练抬手稳稳接住麻将，纤细指尖轻轻按压在惨白牌面上。
下一瞬，一道澄澈的幽蓝光束从牌顶弹射而出，悬浮半空，投射出一幅立体全息影像。
是九龙城寨的全域地图。
可这幅地图，诡异得令人心悸。
它并非普通的平面构图，而是像层层叠叠的千层饼，上下交错、层层嵌套，剖开了整座城寨的表里全貌。最上层，是外人熟知的密集握手楼、交错霓虹与狭窄街巷，烟火与混乱交织。
而在这片地表之下，还堆叠着无数不为人知的隐秘层级。错综复杂的地下管网、废弃多年的防空洞、二战遗留的日军秘密军火库，甚至还有早已被时代掩埋、积怨沉沉的古老乱葬岗。
“这老东西……是把整座九龙城寨都掏空了？”
秦烈眯紧双眼，望着眼前层层递进的地下结构，眼底满是震惊，忍不住低声咋舌。
“不是掏空。”
赤练指尖在虚空投影上轻轻滑动，精准放大城寨核心区域，语气凝重，“是寄生。”
画面骤然定格在二人此刻所处的腹地中心。
在蛛网般错综复杂的地下管网最深处，一枚刺眼的红色光点正持续闪烁，明暗交替，像一颗蛰伏地底、缓缓跳动的诡异心脏。
光点对应的地表位置，是一座早已荒废、破败不堪的老旧戏楼。可在地底深处，这枚红点延伸出无数细密的黑色线条，脉络纵横、向下蔓延，如同一棵倒生的巨树，万千根系深扎地底，悄无声息地攫取着地底的未知能量。
“这里就是所有信号的源头。”
赤练的声音沉了几分，透着彻骨的寒意，“疯婆子不过是这棵寄生树上的一片枯叶，随时可弃。真正的根基，一直藏在这片地底深处。”
“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秦烈俯身凑近全息投影，看清红点旁缠绕的一串杂乱乱码。
赤练指尖飞速跳跃、拆解破译，短短数秒，乱码重组，一行冰冷刺骨的白色字体骤然浮现，看得人头皮发麻：
【03号实验体孵化池——能量输出：85%】
“孵化池？”
秦烈眼神骤然凛冽，戾气翻涌，“那老东西，在地底养东西？”
“具体未知。”
赤练微微摇头，指尖再次按压麻将牌表层，“牌内还封存着一段加密音频，大概率是疯婆子死前留存，或是黑袍人下达的最终指令。”
“放出来。”
赤练深吸一口气，轻点播放键。
“沙沙——沙沙——”
嘈杂的电流杂音充斥空气，片刻后，一道清晰的男声缓缓传出。
声音年轻温润，儒雅干净，带着几分书卷气，平和得像是在低声诵读典籍。
可听见这声音的瞬间，秦烈浑身寒毛尽数倒竖，心底警铃炸响，一股彻骨寒意席卷全身。
这绝非黑袍人的声音。
黑袍人的嗓音干涩粗粝，如同枯骨摩擦，裹挟着终年不散的腐朽死气。可眼前这道声音，太过干净、太过规整，像一把经过极致消毒、毫无温度的手术刀，冷漠又精准。
“……03号孵化池进度超预期。”
年轻男声平稳无波，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冰冷的数据，“‘母亲’情绪状态稳定，偶有躁动，属于正常母性本能反应，不影响整体孵化进程。”
“只需最后施压，灌入极致绝望情绪，即可催生最完美的成熟‘卵体’。”
“至于秦烈这枚变数……”
话音微微一顿，透出一丝轻浅的嘲弄，“放他进来即可。”
“让他亲眼见证这场奇迹，也让他……化作最温润的养料。”
音频到此骤然截断，余音消散，整片空地陷入死寂。
风声骤停，烟尘凝滞，压抑的气氛沉甸甸压在人心头。
秦烈死死盯着那枚闪烁的红点，指骨用力收紧，双拳攥得咔咔作响，青筋暴起。
“母亲……”
他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胸腔翻涌着难以压制的恶心与暴戾。
“看来地底藏着的不是什么怪物。”
秦烈抬眼看向赤练，眼底燃起熊熊怒火，字字铿锵，“是人。一个曾经活生生的人。而且，和黑袍人的隐秘棋局，息息相关。”
赤练收起麻将牌，缓缓起身，目光坚定：“要下去一探吗？”
“去。为什么不去？”
秦烈拍净裤腿灰尘，站起身，周身戾气暴涨，“人家都特意点名，要我上门当养料。我若是退缩，未免太辜负这份‘好意’。”
他迈步走到那片焦黑深坑边缘，低头俯视。
疯婆子早已在自爆中尸骨无存，坑边只剩零星未燃尽的碎布、崩飞的残牙，散落于漆黑灰烬之中。
秦烈忽然俯身，伸手在温热的灰堆里一探，指尖触到一块坚硬的物件。
是一截焦黑的断指。
疯婆子的手指干枯瘦削、形如枯柴，可这截断指纵然被烈火灼烧碳化，依旧能看出原本的白皙匀称，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绝非疯婆子所有。
而最刺眼的是，断指根部，牢牢套着一枚造型独特的铜丝缠绕戒指。
看清戒指的瞬间，秦烈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猛地一滞。
三年前，昏暗潮湿的地下拳场，那个永远笑着给他递水、默默陪他扛下所有苦难的瘦弱少年，手上戴的正是这枚戒指。那是少年用人生第一场拳赛的血汗钱，亲手打制的唯一饰物。
这枚戒指，他毕生难忘。
他的发小，他唯一的师弟。
阿生。
三年前，阿生说要出去闯荡、赚够钱回来好好生活，自此杳无音信。世人皆传，他早已横死街头、烂在无名阴沟。
可此刻，他的断指，却诡异出现在疯婆子的自爆现场。
更骇人甚者，断口焦痕崭新，分明是刚刚断裂不久！
“他还在下面……”
秦烈缓缓起身，指尖死死攥着那枚冰凉的戒指，指节泛白、微微颤抖，声音冷得像极地寒冰，“阿生还活着，至少……他的一部分，还被困在这地狱里。”
赤练静静伫立一旁，不言不语，只是悄然握紧刀柄，周身杀气悄然蛰伏。
“走！”
秦烈将戒指小心翼翼揣进贴身衣兜，转身大步踏出，步履铿锵，“直奔戏楼！”
“今晚，我亲手掀开九龙城寨这层遮天黑幕，倒要看看这地底深渊，到底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牛鬼蛇神！”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毅然融进沉沉夜色，转瞬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深处。
二人离去后，死寂的空地之上，异变陡生。
那张残破的八仙桌底下，一只被炸得躯体残缺、早已死寂的老鼠，忽然剧烈抽搐了一下。
它浑浊的双眼瞬间浸染血色，瞳孔赤红诡异，死死盯住秦烈二人离去的方向。片刻后，它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艰难钻入地面细微的裂缝，彻底遁入漆黑地底。
……地底深渊，千米之下。
巨大密闭的实验空间昏暗冰冷，中央矗立着一座数十米高的巨型玻璃培育舱，正是03号孵化池。
舱内灌满浑浊浓稠的绿色培养液，诡异的液体缓缓流动，漂浮着一具庞大可怖的人形躯体。
这躯体褪去了所有表皮，通体裸露着纵横交错的赤红肌肉纤维，无数细密软管、金属管线密密麻麻插满全身，源源不断输送着未知能量。
而在庞大躯体的正中央，赫然嵌着一张少年的脸。
眉眼青涩，轮廓稚嫩，只是双目紧闭，神情极致痛苦，五官扭曲，死死隐忍，正是失踪三年的阿生。
培育舱旁，一张简约真皮沙发静静摆放。
一名身着干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慵懒落座，指尖端着一杯猩红红酒，轻轻晃动杯身，酒液挂壁，缓缓流淌。
他容貌俊朗斯文，肤色苍白得近乎病态，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温雅儒雅，像个温润无害的学者。
身前悬浮的电子屏幕上，正实时播放着秦烈与赤练前行的画面，一举一动，尽数被尽收眼底。
年轻男人浅浅抿了一口红酒，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优雅却阴寒的笑意。
“终于来了。”
他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敲击冰冷的玻璃舱壁，发出清脆的笃笃声响。
“弟弟，你看，你最亲的师兄，跨越生死棋局来找你了。”
“你猜猜，他是会拼尽全力救你脱困……还是会沦为你的养料，彻底葬身于此？”
静谧的培养液中，阿生紧闭的眼皮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一滴浑浊的泪水悄然溢出眼角，缓缓滑落，最终消融在浓稠的绿色液体之中，无声无息。
空旷幽深的地底实验室里，终于响起男人低低的笑声，温柔又残忍，反复回荡，刺骨诡异。
“这一场精心布局的游戏……现在，正式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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