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危险(1 / 1)

温毓一整天都魂不守舍。

教授的课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笔记本摊开在桌上，干干净净的，连个墨点都没有。她脑子里反反复复转着的，全是莉莉安那张苍白又诡异的脸，和她说的那几句话。

他们都在骗你。

她从来没有不要你。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温毓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来，往教室外面走。走到走廊尽头那个墙角的时候，莉莉安已经不在了，地上只留下那个脏兮兮的布娃娃，孤零零地靠在墙根，一双纽扣做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看得人心里发毛。

温毓弯腰把布娃娃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娃娃的裙子破了一个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棉絮里似乎塞着什么东西，硬邦邦的，硌到了她的手指。

她皱了皱眉，把布娃娃翻过来，顺着那个破口往里摸了摸，指尖触到了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温毓心头一跳，左右看了看，走廊里没什么人，她飞快地把纸条抽出来，展开。

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像是在极度慌乱的状态下匆匆写就的，笔画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

“温家的地下室，有你妈妈的东西。”

温毓盯着这行字看了足足有十秒钟，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纸条被她攥得皱巴巴的。她深吸一口气，把纸条塞进口袋里，大步朝校门口走去。

司机老陈果然还等在那里。温毓上了车，脑子里飞速转着。温家的地下室——她当然知道那个地方，小时候她不止一次想溜进去玩，但每次都被父亲温成远拦下来，说地下室年久失修，又潮又脏，小孩子不能去。后来她长大了，对地下室也没了兴趣，就再没想过这件事。

现在想想，父亲当时的反应，未免太过紧张了。

“老陈，不回庄园，去温家老宅。”温毓对前面的司机说。

老陈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应了一声，调转了方向。

温家老宅在市郊，是一栋有些年头的老式别墅，温毓的母亲离开之后，温成远一直没有再娶，一个人住在这里。佣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房子倒是打理得干干净净，只是总觉得少了点人气，冷冷清清的，像个精致的标本。

温毓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推开门走进去，客厅里亮着灯，温成远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到她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报纸，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

“毓毓？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温毓站在玄关没有动，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

温成远被她看得有些发毛，笑容也僵在了脸上，“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爸，”温毓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静得多，“我妈当年到底是怎么走的？”

温成远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所有的肌肉都僵住了。过了好几秒，他才重新扯出一个笑容，语气却明显带了戒备，“怎么突然问这个？不是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吗，你妈跟别人跑了，不要咱们了。”

“跟谁跑了？跑去哪里了？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点消息都没有？”温毓往前走了一步，眼神咄咄逼人，“你跟我说清楚。”

温成远把报纸放到茶几上，站起来，背对着温毓走到窗边，手扶着窗框，肩膀微微有些僵硬，“你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过去那么多年的事，还翻出来干什么？你现在是裴家的少奶奶，好好过你的日子就行了，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

温毓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仅存的侥幸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

她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太了解了。如果问心无愧，他从来都是理直气壮的，绝不会这样躲躲闪闪。

“那地下室呢？”温毓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温成远猛地转过身来，脸色在灯光的映照下白得吓人，眼神里闪过一丝温毓从未见过的慌乱，像是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你说什么？”

“我说，地下室里到底有什么？”温毓死死地盯着他，一步一步逼近，“你为什么不让我进去？我妈妈的东西是不是在里面？”

“胡说八道！”温成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在吼了，“谁跟你说的？谁让你问这些的？是不是裴沉砚？还是裴家的那些人？”

他一把抓住温毓的肩膀，手指用力得几乎要掐进她的骨头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呼吸急促而混乱。温毓从没见过父亲这副样子，心脏狠狠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墙壁。

“你放开我！”她用力挣脱他的手，声音也冷了下来，“跟裴沉砚没关系，是我自己要问的。你越是这样瞒着，我越想知道真相。”

温成远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后退两步，用手抹了一把脸，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沙砾上摩擦过。

“毓毓，爸爸是为你好。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那是我的妈妈。”温毓的眼眶终于红了，声音却倔强地没有发抖，“我有权利知道。”

温成远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极其复杂，有心疼，有恐惧，还有一丝温毓看不懂的、深深的愧疚。他没有再说话，而是转身朝楼梯的方向走去，脚步虚浮，背影佝偻，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地下室的门锁已经换了，钥匙不在我这里。”他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然后一步一步上了楼，消失在楼梯拐角。

温毓站在原地，心脏狂跳不止。

她没有追上去。因为她知道，从父亲嘴里已经问不出任何东西了。他宁可躲着她，宁可装聋作哑，也不肯说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