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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城区的雨，永远带着一股刺鼻的铁锈和机油味。
陈默是被一阵剧烈的颠簸唤醒的。他睁开眼，视线在昏暗的霓虹灯影中逐渐聚焦。他没有躺在什么高级医疗舱里，而是被四个满身油污的汉子，用一块废弃的装甲板拼成的担架抬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不堪的巷道里。
“老鬼……”陈默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吞了沙子。
走在最前面的老鬼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脸颊流下。听到声音，他猛地低头，那张原本因为极度紧张而扭曲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种近乎狂喜的表情。
“老大！你醒了！”老鬼的声音都在发颤，他赶紧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金属水壶，小心翼翼地凑到陈默嘴边，“喝点水，这是刚过滤过的净水……”
陈默就着壶嘴喝了一口。他试图抬起右手去接水壶，却发现自己的右臂沉重得像灌了铅，而那条暗金色的机械左臂，正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指尖不受控制地闪烁着幽蓝色的电火花。
“别乱动！你的核心过载了，神经接驳正在排异！”老鬼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眼眶瞬间红了，“你小子……真他娘的是个疯子！连天基武器都敢硬抗！”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这具身体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他确实不是无敌的神，这具“零号原型机”的躯壳，已经被他透支到了崩溃的边缘。
担架继续向前挪动。陈默靠在老鬼的肩膀上，目光穿过昏暗的巷道，打量着他誓死守护的下城区。
这里没有上城区那种虚伪的蓝天白云，只有头顶纵横交错的生锈管道，以及永远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酸雨。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汗酸和劣质合成酒精混合的味道。
在一个挂着“粉色霓虹灯”的破败棚子前，几个身上植入了廉价发光义体的女人，正靠在生锈的铁柱上抽烟。她们的眼神麻木而空洞，看到担架上的陈默时，也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在上城区，权贵们穿着丝绸长袍，用神经链接和致幻药物追求极致的精神刺激，把活生生的人当成没有灵魂的消耗品。而在下城区，连“本能”都变成了一种生存交易，人们为了半块营养膏，就能出卖一切。
不远处，几个底层工人正围着几桶劣质的工业合成酒，在泥水里大声咒骂着，用酒精麻痹着自己被压榨到极致的神经。
这就是沉渣区。没有道德，没有体面，只有像野狗一样为了活下去而挣扎的泥泞人生。
“老大，你看什么？”老鬼顺着陈默的目光看去，叹了口气，“别看了，都是些苦命人。要不是你当年为了救那个被上城区少爷当狗耍的拾荒丫头，硬生生被监工打断了右臂……这帮人，早就被上城区的清理者杀光了。”
陈默的眼神微微一黯。
是啊，他不是生来就是王。他只是在这个被遗弃的垃圾场里，替这些泥沼里的人挡过刀、流过血。他懂底层的痛，懂他们骨子里的贪婪与绝望。
“前面就是‘锈骨’的地下安全屋了。”老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自豪，“现在整个下城区都知道，你陈默，是我们‘锈骨’的王！”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优雅的引擎轰鸣声，突然穿透了酸雨的嘈杂，从头顶的夜空中传来。
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抬起头，透过厚重的工业废气云层，看到一艘通体流线型、涂装着暗银色哑光漆的私人悬浮飞船，正以一种极其傲慢的姿态，缓缓降落在他们前方的废弃广场上。
飞船的舱门无声地滑开。
一双穿着黑色红底高跟鞋的修长美腿，率先踏入了这片满是泥泞和恶臭的废墟。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剪裁极其贴身的黑色真丝风衣，里面是深V的丝质吊带裙。她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踩着优雅的步伐，仿佛不是走在下城区的垃圾堆里，而是走在上城区最顶级的红毯上。
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冷若冰霜却又勾人心魄的眼眸。她的五官精致到了极点，皮肤白皙得没有一丝瑕疵，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某种昂贵香料的幽香。
“林星晚……”老鬼的脸色瞬间煞白，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挡在陈默的担架前，“上城区‘新伊甸’的最高执行官！她怎么会来这里？！”
陈默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靠在担架上，任由酸雨打湿自己的脸颊。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毫不掩饰地、充满侵略性地从林星晚那双修长的腿上，一路扫过她丝质裙摆下若隐若现的曲线，最后停留在她那张冷艳的脸上。
他在她身上，闻到了上城区那种高高在上、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味道。
“你就是陈默？”林星晚看着担架上那个浑身血污、眼神却依然像饿狼一样盯着自己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她微微倾身，那股迷人的幽香瞬间将陈默包裹。她用带着淡淡红酒味的红唇，凑近陈默的耳边，吐气如兰：
“你打碎了我的‘游乐场’。现在，我来跟你谈谈……怎么‘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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